她在荊棘里盛開_第 10 章 判決書下來是在深秋
第 10 章
判決書下來是在深秋。
法院認定程音音及其母親對我母親的名譽侵權成立,判令公開道歉並賠償。
那天下午,我拿著判決書去了媽媽和爺爺的墓。
他們葬在一起,捱得很近。
是我重新買的墓園,在半山腰上,周圍種了很多桂花樹。
爺爺生前說我媽最喜歡桂花。
我把判決書展開,放在墓碑前面。
“媽,你是清白的。法院說的,白紙黑字。”
風吹過來,紙頁翻了一下。
“爺爺,我自由了。”
我蹲在那裡待了很久,直到太陽偏西,桂花的影子拉長了,蓋住了墓碑上他們的名字。
程音音被判了四年六個月。
偽造證據罪、誹謗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
她母親沒有回國,但缺席判決同樣成立,名譽侵權賠償金直接從她的境內資產中執行。
賀慕言的結局,我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那段時間我已經不怎麼看社交平臺了,忙著重新註冊公司、談合作、組建團隊。
是姜律師打電話告訴我的。
“郝小姐,賀慕言出事了。”
“什麼事?”
“從他住的公寓樓墜落了。”
我手裡的筆停住了。
“二十三樓。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他......”
“警方初步判斷是意外,但他身邊的人說他近幾個月精神狀態非常差,經常出現幻覺,有時候半夜會對著空氣說話。他助理說他最近總說看到你站在窗邊。”
我沒有說話。
“郝小姐?”
“我知道了。謝謝姜律師。”
掛了電話以後,我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想起第一次見賀慕言的時候。
醫院的走廊很長,燈光發黃,我蹲在角落裡哭,手裡攥著爺爺的繳費單。
他路過,停下來。
遞給我一包紙巾。
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旁邊等我哭完。
那是我那段日子裡,唯一一個沒有催我還錢、沒有催我簽字、沒有催我做任何事的人。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
如果故事停在那個走廊就好了。
可是沒有。
後來的每一步都走歪了。
他歪了,我也歪了,最後所有人都摔進了深淵裡。
他寫在那封信裡的話,我信。
他確實愛我。
但他的愛是一把鈍刀。
不夠鋒利,殺不死人,只會一刀一刀慢慢割,割到血肉模糊還以為自己在撫摸。
我不恨他了。
也不原諒他。
他只是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
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兩年後,我的投資公司在B市扎穩了腳。
團隊從最初的三個人擴充套件到六十多人,管理的基金規模過了二十億。
業內有人叫我“郝總”,也有人叫我“那個發帖的女人”。
我無所謂。
名字是別人給的,日子是自己過的。
每年清明和中秋,我都會去半山腰的墓園。
給媽媽帶一束桂花,給爺爺帶一壺他愛喝的龍井。
坐在墓碑旁邊的石階上,把這一年的事講給他們聽。
今年的桂花開得格外好。
滿山的金色碎花被風一吹,簌簌地落,落在墓碑上,落在我的肩上,落在石階的縫隙裡。
陽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斑斑點點,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
“媽,爺爺,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轉身的時候,風從山頂吹下來,很大,桂花雨一樣撲在臉上。
我伸手接了一捧。
花瓣很小,很輕,但是握在掌心裡的時候,有一種確鑿的、真實的溫度。
我沿著石階往山下走,兩旁的桂花樹像列隊的衛兵。
山腳下停著我的車,車窗上落了一層細碎的花。
我沒有急著擦。
開啟車門,坐進去。
後視鏡裡,半山腰的墓園被桂花樹遮住了,只露出一角灰色的石碑。
我發動了車。
引擎的聲音蓋住了風聲,也蓋住了身後漫山遍野的桂花香。
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
很遠的地方,天際線被高樓切成鋸齒狀,夕陽在縫隙間洩出來,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
車載音響裡在放一首老歌。
我不記得歌名了。
但旋律很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媽媽在廚房裡洗碗的時候哼過。
那時候,爺爺坐在客廳的藤椅上喝茶,陽光照進來,滿屋子都是暖的。
我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灌進來。
前方的路很長,很直。
我踩下油門,往前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