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就想啃小？再扛扛吧_第七章 7我沒回

第七章

7

我沒回。

出了住院部，外面太陽挺大。

我在停車場抽了根菸，想了想，給我媽的主治醫生打了個電話。

“王醫生，我是35床趙秀蘭的兒子。手術費的事我想跟您聊聊。”

“嗯，你說。”

“我出錢，但我不想讓家裡其他人知道是我出的。您看能不能跟她說醫保報完了，費用減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這是搞什麼名堂？”

“我就想知道，我要是沒這個錢，她還會不會認我這個兒子。”

王醫生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家庭的事，我不想摻和。”

“不是讓您摻和，就幫我撒個謊。”

又沉默了幾秒：“行吧，我跟她說有個貧困家庭醫療救助專案，符合條件可以減免部分費用。”

“謝謝王醫生。”

“謝什麼，你這兒子也是夠狠心的。”

我笑了一下，掛了電話。

狠心？

我不覺得。

我就是想看看，我媽到底是缺這個手術錢，還是缺一個讓她心安理得花我錢的理由。

第二天下午，王醫生給我打了個電話。

“你媽聽說能減免費用，高興得不行。然後又問我能不能全部減免，我說不行，她就不太高興了。”

“她問沒問是誰給她申請的？”

“問了，我說是醫院統一篩查的。”

“好，謝謝王醫生。”

“還有，”王醫生壓低聲音，“你表妹今天來醫院，在走廊裡打了半天電話，說什麼車貸還不上了。你媽聽完之後，跟我說想提前出院。”

“手術不做了？”

“她說再等等。”

我掛了電話，靠在辦公椅上。

再等等。

等什麼？

等我低頭唄。

她以為我會心軟，會打電話過去說“媽，錢我出了，您別扛了”。

以前我會。

以前每次她跟我冷戰，都是我先低頭。

因為她會斷我生活費，會不給我做飯，會把我的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扔沙發上。

後來我工作了，她冷戰的方式變成了不接電話。

每次都是我打十幾個，她接起來，說一句“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

然後我就道歉。

她就原諒我。

然後日子繼續過。

這次不了。

這次我等著。

第三天，我媽的牌友劉阿姨給我打了電話。

“小遠啊，我是你劉阿姨，你媽在我旁邊呢，她想跟你說兩句。”

我聽見我媽的聲音在旁邊：“你跟他說什麼？他不接我電話！”

劉阿姨打圓場：“哎呀，母子哪有隔夜仇，來，你跟你兒子說兩句。”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小遠，你到底要怎麼樣？你是不是不認我了？”

“我認您啊，”我說，“您是我媽，我肯定認。”

“那你為什麼不來醫院看我？為什麼不出手術費？”

“我來看過了，手術費的事不是跟您說了嗎，兩年後定期到期——”

“你別跟我扯定期！”她吼起來了，“你就是不想給！”

我換了個手拿手機：“媽，我問您個事。”

“什麼？”

“您當年給表妹買車的時候，是花的誰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

“是您的存款吧？您當時跟我說沒錢，讓我別啃老。但您給小靜買車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拿了十幾萬。”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她是您親閨女？我才是您親兒子。”

我媽聲音發虛：“你小姨家條件不好——”

“我條件就好了？”我笑了，“我住城中村隔斷間的時候，您去看過我一眼嗎？我吃掛麵的時候，您問過我一句嗎？我大冬天走四十分鐘去圖書館，您知道嗎？”

電話那頭傳來劉阿姨的聲音：“哎喲，這孩子說的什麼——”

我沒理她，繼續說：

“媽，我跟您說個事。您的手術費我出，但這錢不是借的，是給您的。給完這個錢，咱倆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