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就想啃小?再扛扛吧_第九章 9走廊里陽光很好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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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陽光很好,從窗戶照進來,把地磚照得發亮。
我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手機震了。
我媽發來一條微信:“媽以後不會那樣了。”
我看著這行字,沒回。
電梯到了,門開啟,裡面站著一個穿病號服的老頭,笑呵呵的。
“小夥子,幾樓?”
“一樓,謝謝。”
電梯往下走,我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
一樓到了。
我走出住院部大樓,外面太陽很大,照得人眼睛發花。
手機又震了。
還是我媽發的:“你晚上吃飯了嗎?媽讓護士幫我訂了飯,有紅燒肉,你不是喜歡吃紅燒肉嗎?”
我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就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終於開始問我吃沒吃飯了。
在她差點失去我這個兒子之後。
在她發現我真的會走之後。
我打字回了她:“吃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手術。”
發完我收起手機,走向停車場。
黑色的帕薩特停在陽光下,車身反光。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空調吹出熱風。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小靜發的。
“哥,大姨剛才給我打電話,哭著說你給她出了手術費。哥,我以前不知道你這麼難,對不起。”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是小姨發的。
“小遠,你媽跟我說了手術費的事。小姨替小靜跟你道個歉,當年你媽給的那些錢,小姨會還你的。”
我還是沒回。
車子開出醫院大門,拐上主路。
下午的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方向盤上,我的手背上。
車裡收音機開著,放著一首老歌。
我轉了轉方向盤,往家的方向開。
路過那家城中村的時候,我看了一眼。
那片房子還在,牆皮掉了,防盜網生鏽了,巷子口還是那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姐。
我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
煎餅果子的味道飄過來,混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我想起三年前,我站在那個沒有窗戶的隔斷間裡,就著一塊錢一包的榨菜吃掛麵。
那會兒我想,等我考上公務員了,一定要讓我媽看看。
現在她看見了。
但她看見的不是我有多厲害,她看見的是我不再需要她了。
需要她的人是小靜,是小姨,是那些牌友。
不是我。
我搖上車窗,踩了腳油門。
車子開過城中村,開過那個我曾經住過的巷口,開過那家我吃牛肉麵的小館子,開過那棟我以前住的老房子。
我沒停。
家到了。
我把車停好,上樓,開門,換鞋。
屋子裡暖氣很足,牆上那幅納木錯的照片還掛在那兒。
我站在照片前面看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手機,給我媽發了條訊息。
“媽,手術費的事您別跟別人說了。好好養病,過兩天我再去看您。”
發完我開啟冰箱,拿出牛奶和麵包,坐到沙發上。
手機亮了,我媽回了一條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了。
“小遠,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在冰箱裡凍著呢。你什麼時候回來,媽給你熱。”
我聽著這句話,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燈光有點刺眼。
我閉了閉眼。
那碗紅燒肉,她以前從來不會給我留著。
以前她會說:“你怎麼不早點回來?吃完了。”
現在她學會了。
學會了等我。
學會了給我留。
學會了對我說“對不起”。
但有些東西,等不回來了。
那碗紅燒肉可以熱。
那個住在城中村隔斷間裡的兒子,熱不回來了。
手機又亮了。
還是我媽發的:“小遠,媽等你。”
我看著這四個字,打了幾個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了。
最後我打了一個字,發過去。
“嗯。”
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
我端著牛奶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是小靜發的一條朋友圈。
“有時候家人之間的傷害,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不懂怎麼愛。”
配圖是她那輛卡羅拉的方向盤。
我划走了。
又看到我媽發的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床頭櫃上那束我送的花,文案寫著:“兒子送的,真好看。”
下面李嬸評論:“哎喲,你們娘倆和好了?”
我媽回了一個笑臉。
我看著那個笑臉,把手機扔沙發上了。
喝完了牛奶,關了燈,躺床上。
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線。
我盯著那條線,想起王醫生說的話。
“你這兒子也是夠狠心的。”
狠心嗎?
我不覺得。
我只是不想再被道德綁架了。
不想再當那個隨叫隨到的提款機。
不想再聽她說“你看看別人家孩子”。
不想再被她拿來跟表妹比,跟表哥比,跟李嬸家閨女比。
夠了。
真的夠了。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會,還要上班,還要過日子。
日子往前過。
我往前看。
至於那些爛在心裡的東西,就讓它爛著吧。
反正紅燒肉再熱,也不是原來的味道了。
手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我沒看。
閉上眼睛,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