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就想啃小?再扛扛吧_第四章 4我掛了電話
第四章
4
我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的同事小李遞過來一杯咖啡:“誰的電話?你媽?”
“嗯。”
“怎麼了?”
“沒事,”我喝了口咖啡,看著窗外,“就一點小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我媽發的微信語音,整整六條,每條都五十多秒。
我沒點開。
點開也是那些話——不孝順,白眼狼,養了個畜生。
這些話我聽了二十六年了。
從小聽到大。
我小時候數學考了九十八分,她問我那兩分怎麼丟的,我說馬虎了。
她說:“你就是笨,人家李嬸家閨女每次都考一百分。”
我初中參加校籃球隊,打比賽拿了第二名,她說:“第二有什麼好說的?你見誰記住第二了?廢物。”
我高考考了個二本,她說:“我就知道你不行,你從小就比不上人家。”
我考研兩次沒考上,她說:“你有那功夫還不如去廠裡上班,你表哥在廠裡一個月掙多少你掙多少?”
我考上公務員了,她說:“四千多有什麼好顯擺的?”
我在司法局幹了三年,今年剛升了副科級,她說也不說。
她有說的時候。
是她跟我小姨打電話的時候。
去年過年家庭聚會,我在陽臺上抽菸,聽見她在廚房裡跟小姨打電話:
“小靜那男朋友是做什麼的?開公司的?哎呀那不錯啊,小靜有福氣......我們家小遠?哎,就那樣吧,在司法局上班,一個月也就四五千,餓不死撐不著。”
我掐了煙,回了客廳。
年夜飯桌上,我媽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小靜碗裡:“多吃點,看你瘦的。”
小靜瘦了十斤,因為減肥。我媽說她瘦了好看。
我胖了五斤,因為長期吃掛麵營養不均衡,我媽說我胖得像豬。
那天吃完飯,小靜開著她那輛卡羅拉走了。
我站在樓下,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我媽站在我旁邊,嘆了口氣:
“你看看人家小靜,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你呢?連個物件都沒有。”
我沒說話。
第二天我就回了單位,主動申請了春節期間的值班。
除夕夜,我一個人在單位值班室吃的泡麵。
窗外菸花炸開,五顏六色的。
我端起泡麵碗,對著窗戶舉了一下。
新年快樂。
現在我媽躺在醫院裡給我打電話,說腿疼。
我知道膝蓋置換手術有多疼。
因為我查過。
我也知道手術費到底多少,醫保能報銷多少。
我甚至知道她為什麼不找小姨借錢,不找表妹借錢。
因為小姨上個月在牌桌上說我媽“打牌輸了兩萬多”,小姨夫當場就不高興了。
表妹那個開公司的男朋友,上個月公司倒閉了,現在兩個人在出租屋裡啃老。
她找不到別人了。
所以她來找我。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語音,是一段文字。
我點開,看了一眼。
“小遠,媽求你了,你不能不認媽啊。”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閉眼。
小李探頭看過來:“哥,沒事吧?”
“沒事,”我說,“我媽想找我借錢。”
“那你不借啊?”
我想了想,笑了:“借,當然借。”
我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媽,您別急,我明天請個假去醫院看您。咱娘倆好好聊聊。”
發完之後我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
那邊秒回了三個字:“真的嗎?”
我沒回。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端起咖啡喝完,看了一眼辦公室牆上的鐘。
下午四點二十三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我拿起桌上的檔案,翻到下一頁。
年度考核表。
在家庭成員意見那一欄,我停了一下筆。
然後大筆一揮,簽了自己的名字。
晚上回到家,我開啟冰箱,拿了盒牛奶出來喝。
房子不大,七十平,兩室一廳,貸款的,月供三千二,佔了我到手工資的一大半。
但我樂意。
這是我自己的房子。
牆上掛著一張照片,是我去年去西藏玩的時候拍的。
一個人,一個揹包,站在納木錯湖邊,背後是雪山。
我端著牛奶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手機又震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我媽發的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她在病床上的自拍,臉色蠟黃,嘴唇發白,眼角還帶著淚。
文案寫著:“老了才知道,養兒防老,全是假的。躺在醫院裡,兒子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下面已經有十幾個讚了。
李嬸評論:“哎喲,你兒子也太不孝順了。”
劉阿姨評論:“別難過,孩子不懂事,長大了就好了。”
小姨評論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我點開評論框,想了三秒鐘,打了一行字。
“媽,我明天請假去看您,您彆著急。”
傳送。
然後我把手機扔沙發上,去洗了個澡。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反正不急。
她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