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就想啃小?再扛扛吧_第五章 5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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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被電話吵醒了。
我媽打來的,聲音又變了,帶著哭腔:“小遠,你來不來?媽昨晚疼得一宿沒睡。”
“不是說今天來嗎?這才七點多。”
“你早點來不行嗎?媽想你了。”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
想我了。
這仨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聽著跟塑膠似的。
“行,我九點到。”
掛了電話我洗漱穿衣服,出門前照了照鏡子。
黑毛衣,深灰大衣,民政局發的工牌掛在脖子上,看著像個正經人。
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糰,邊開車邊吃。
單位配的車,黑色帕薩特,公車私用不合規,但週六無所謂。
往醫院開的路上,我腦子裡過了很多事。
不是我矯情,是我太清楚我媽這個人了。
她不是壞人,她就是那種——你不能比她過得好。
你比她過得好,她渾身難受。
你比她過得差,她也渾身難受,因為丟人。
所以最好的狀態就是你剛好夠用,別超出她太多,也別差太多。
但這話她自己不知道,她覺得她愛我。
她愛我的方式就是——我考了九十八分,她問那兩分怎麼丟的。
我考了第一名,她說第二名跟你差多少分。
她永遠不會說“你做得很好”。
因為她怕我驕傲。
這是她的原話。
但表妹考上專升本,她買了一輛車。
我考上公務員,她嗤了一聲。
行吧。
到醫院的時候八點五十。
骨科在住院部六樓,電梯裡全是推著輪椅的家屬和護工。
一個老太太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她兒子在旁邊玩手機,頭都不抬。
我看著那兒子,心想,我可能還不如他。
至少他還在這兒。
我沒在。
我媽住院兩天了,我沒來過。
電梯到了六樓,我走出來,走廊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35床在走廊盡頭,三人間,我媽住靠窗的位置。
我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35床,你今天血壓還是有點高,降壓藥吃了嗎?”
“吃了吃了,”我媽的聲音,“護士,我兒子一會兒來看我,你幫我說說,我兒子在司法局上班,副科級呢。”
我靠在門框上,沒進去。
護士笑了:“那挺好,兒子有出息。”
“出息什麼呀,”我媽嘆氣,“掙得也不多,一個月到手才四千多,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護士看了她一眼,沒接話,拿著血壓計出去了。
出來的時候看見我,愣了一下:“你是?”
“35床的。”
“哦,”護士往裡面看了一眼,“你媽剛才還在唸叨你呢。”
“我知道。”
我進了病房。
我媽半躺在床上,穿著病號服,頭髮白了大半,臉上褶子比我上次見她多了不少。
她看見我進來,眼睛一亮,然後迅速把那點亮光摁滅了。
“來了?”她說,“吃飯了沒?”
“吃了。”
她上下打量我,視線落在我脖子上的工牌:“公家的?”
“嗯。”
“你現在開誰的車?”
“單位的。”
她點了點頭,表情滿意了一些。
就那麼一瞬間。
然後她開口了:“小遠,媽這腿——”
“我知道,”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置換手術嘛,我問過醫生了,恢復期三個月,之後能正常走路。”
“那錢的事——”
“錢的事不急,”我說,“您先養病,手術該做做。”
我媽眼神閃了一下:“你出?”
“我又沒說不出,”我說,“我就說等兩年,定期取不出來。”
“你騙誰呢?”我媽急了,“定期可以提前取,就是損失點利息。”
“那多虧啊,”我笑了,“一萬塊錢利息好幾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