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牌不認血緣_第8章 我不接這張家屬證
調查持續了六週。
周敘成的助理承認領取黑箱,卻把責任推給貴賓代理經理;經理拿出周家長期傳送的“特別處理清單”;羅氏內部則查到,羅靜嵐曾要求刪除部分訪客記錄。
幸子最終交出了語音和收款憑證。
不是為了我。
是因為羅家律師向她寄出追償通知,要求她獨自承擔機場事件造成的全部損失。
她這才明白,在強者的劇本里,負責遞刀的人最後也會被寫成兇手。
承辦人員通知我補充陳述那天,她坐在走廊盡頭。
六週不見,她瘦了很多。
“澪。”
她站起來,想替我整理衣領,手伸到一半又落下。
“他們說,如果我配合,可能會從輕考慮。”
“那就如實配合。”
“你不替我求情嗎?”
“我會說明你養育我的事實,也會說明你曾主動承認收錢。但我不會要求任何人忽略你對我做過什麼。”
她眼淚掉下來。
“你真的不要媽媽了?”
這句責問,我從小聽過無數次。
我不肯轉學,她問我是不是不要媽媽;我去東京工作,她問我是不是不要媽媽;我建議她別把印章和存摺交給別人,她也問我是不是不要媽媽。
她把“要媽媽”定義成服從。
“不是我不要你。”
我看著她。
“是你在決定收那四百萬的時候,接受了失去我的風險。”
她哭得彎下腰。
我沒有扶。
但進入詢問室前,我還是把紙巾放在她身邊。
那不是原諒。
只是我不必為了證明清醒,把自己變成她那樣的人。
機場事件的行政部分很快有了初步結論:現有資料不足以認定現金由我支配或指示攜帶,我持續配合調查;黑箱的行李交付與標籤補打存在多處人為異常,相關責任另案處理。
公司解除我的停職,卻沒有立刻讓我復崗。
亞洲區主管線上告訴我:“輿論風險仍在。總部可以調你去一個不接觸外包審查的職位,薪資不變。”
“這是保護,還是冷藏?”
他沉默幾秒。
“兩者都有。”
回答很誠實。
我沒有當場辭職。
七年的工作不是一場痛快對話就能割捨。我要求公司給出書面崗位說明、利益衝突評估和複審期限。
一週後,評估結果顯示,只要羅氏仍是聯盟供應商,我的家族關係就會被視為長期風險。
哪怕我不認羅家。
制度識別的是可被外界質疑的關聯,不識別我心裡有沒有親情。
我接受這個結論,也拒絕那個閒職。
離職會議上,佐藤紅著眼罵總部膽小。
我反而很平靜。
“規則沒有隻在對我有利時才是規則。公司有權避險,我也有權不把能力鎖進沒有實權的崗位。”
主管問我接下來去哪。
“還沒決定。”
其實我已經有一個想法。
過去六週,三家中小航司聯絡過我。它們沒有大集團的合規團隊,卻同樣要管理跨境申報、外包地勤和特殊旅客交接。很多事故不是員工故意,而是流程在不同國家、語言和承包層級間斷掉。
我想做一家獨立的航空地面合規事務所。
不是替公司寫漂亮手冊。
而是去現場看一張標籤為什麼補打、一隻箱子為什麼少一次掃描、一個基層員工為什麼不敢拒絕貴賓。
羅老先生在這時提出見我。
這一次,沒有攝影師,沒有基金檔案。獨立律師和醫生都在場。
老人看了我很久。
“像靜芸。”
我對母親幾乎一無所知,無法回應。
他讓律師拿出一隻木盒。
裡面是羅氏股份、房契和基金席位轉讓檔案。
“這些原本就是你的。”
“原本屬於誰?”
“你母親。”
“她生前明確留給我了嗎?”
老人皺眉。
“你是她女兒。”
“如果答案只是血緣,那羅芊羽用了二十七年身份,您也默許了二十七年。現在把東西給我,不是歸還,是用另一場偏愛覆蓋上一場偏愛。”
病房安靜下來。
羅靜嵐站在窗邊,臉色灰白。
老人問:“你想要什麼?”
“把被冒名簽署的基金檔案交給獨立審計;向受影響的合作方和員工披露事實;停止用我的身世做集團公關。”
“就這些?”
“還有,別再叫我回家。”
我把木盒推回去。
“羅家沒有養大我,也沒有在找到我後保護我。你們不能在需要我簽字時,臨時給我發一張家屬證。”
離開醫院前,老人叫住我。
“你不用羅這個姓,要用誰的姓?”
我回頭。
“用我工作郵件裡那個。”
“矢野是騙你的女人的姓!”
“姓氏不保證品格。”
我拉開門。
“我也不會讓她的錯誤,逼我再換一次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