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牌不認血緣_第2章 掃描不會叫錯名字
航司值班經理趕到時,先向我道歉。
我打斷了他。
“先別道歉。調原始節點,不要整理過的摘要。”
他認識我。
三個月前,我替聯盟處理過一次高雄站外包商的錯裝事件。那次培訓裡,我講過一句很不討人喜歡的話:漂亮的報告只能證明有人會做報告,帶時間戳的底層記錄才能證明事情發生過。
現在輪到我自己靠它活命。
值班經理把打印出的行李追蹤頁放在桌上。
黑箱對應的十位行李牌號碼,確實掛在我的旅客記錄下。但第一處異常也很清楚:標籤在成田櫃檯簽發後,遲了十一分鐘才出現首次接收掃描。
我的另一隻藍箱只隔了四十秒。
“兩件同行行李,不一定同時交付。”羅家律師立刻說,“十一分鐘不能證明什麼。”
“單獨看,不能。”
我指向下一行。
“但黑箱進入輸送帶後,在超規行李複檢區出現一次人工補掃。原因程式碼是標籤破損。補打的新牌由現場主管賬號簽發,這就是現在貼著我姓名的那一張。”
舊牌為什麼破損,誰申請補打,誰確認旅客身份,都該有記錄。
值班經理聯絡成田。
等待回傳時,姨媽羅靜嵐坐到我對面,遞來一張名片。
她是羅氏觀光集團的執行董事。
“以寧,你受苦了。機場不是談家事的地方。你先配合說明,剩下的由羅家處理。”
“怎麼處理?”
“該繳的款繳,該擔的責——”
她停了一下。
“不會讓你擔。”
“那由誰擔?”
她沒答。
我低頭看名片。紙張厚,燙金邊緣沒有一點毛刺,像她說出口的每句話,都經過法務修整。
“宴會座點陣圖上的羅以寧是誰?”
羅靜嵐的手縮回去。
“那是我女兒,羅芊羽。你失蹤後,老人家精神不好,我們一直沒敢刺激他。芊羽只是暫時代替你陪伴外公。”
暫時代替二十七年。
連名字也一起代替。
“今晚是什麼宴會?”
“集團合作晚宴。”
律師插話:“這些與行李無關。”
“未必。”
我看向那袋現金。
“如果有人需要我在今晚之前變成涉嫌違規、身份存疑且無法公開露面的人,現金就與宴會有關。”
幸子在隔壁房間突然哭喊起來。
隔音門擋不住她尖利的聲音:“我養她二十七年!她怎麼能這樣逼我!”
我指尖一顫。
二十七年不是假的。
發燒時揹我去夜間診所的人是她;第一次來月經時在便利店門口等我的人也是她。她會把煎壞的玉子燒切掉焦邊,也會在我拿到第一份合規崗位時說,女孩子查別人錯處,遲早把自己查成孤家寡人。
我曾以為那只是她不懂我的工作。
現在才明白,她一直怕我太懂。
成田站回傳了補打申請。
申請旅客姓名是我,口頭確認人卻不是我。複檢區工作人員在備註裡寫:“同行年長女性稱女兒突發不適,出示兩人護照影印件。”
我的護照影印件,剛好也出現在黑箱夾層。
更關鍵的是,監控保留系統裡有一段低清畫面。
幸子站在複檢臺前。
她把一隻黑箱推過去,舊行李牌朝下。工作人員要求核對時,她從手袋裡取出我的護照影印件,還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記錄顯示通話持續十三秒。
那時我正在登機口處理一名輪椅旅客的交接爭議。
她問我:“澪,你的英文姓名拼法是MIO,對吧?”
我說對。
這十三秒,被她變成了現場確認。
“畫面只能證明她辦理了行李。”律師說,“現金可能事先由你放入。”
我沒有和他爭。
“請繼續查舊牌。”
白膠被證物人員一點點揭開。
舊牌的號碼完整露出。它最初關聯的不是今天這趟航班,而是兩天前從東京飛往高雄、因旅客未登機而卸下的一件行李。
系統狀態顯示:未認領,後轉異常行李倉。
也就是說,這隻黑箱兩天前已經到過高雄。
今天,它卻從成田重新進入我們的航班交接鏈。
能接觸它的人,不只幸子。
值班經理的電話在這時響起。
他聽了半分鐘,臉色越來越沉。
“異常行李倉的領取授權,”他看向羅靜嵐,“來自羅氏集團長期合作的貴賓服務代理。”
羅靜嵐終於不再哭。
她盯著我,像在重新估算一件原本標好價格的資產。
我把名片推回去。
“現在可以談談,羅家準備怎麼處理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