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牌不認血緣_第5章 被偷走的不只名字
親緣鑑定是我主動要求的。
樣本由獨立機構採集,結果同時送交我與承辦律師。羅家想安排自家醫院,我拒絕了。
“連血緣也要防我們?”羅靜嵐問。
“不是防血緣,是防經手人。”
她聽不懂,或者不願聽懂。
兩天後,結果確認我與羅老先生存在符合外孫女關係的親緣機率。
羅家立刻發來一份新聞稿草案。
標題是“失散千金歸家,羅氏家族終獲團圓”。
稿子裡沒有機場現金,沒有冒名檔案,也沒有幸子收下的四百萬日元。只有命運、思念和原諒。
文末寫我“已決定加入集團,以專業所長回報家族”。
我在批註裡只回了四個字:從未同意。
羅靜嵐很快打來電話。
“以寧,這是保護你。事情鬧大,別人只會說你為了財產攻擊養母和表妹。”
“那就公開我不接受財產。”
電話那頭安靜了。
她願意替我寫團圓,卻不願寫我放棄可利用的那部分。
“基金席位本來就是你的。”她說,“芊羽只是代你。”
“她以我的名字簽過多少檔案?”
“家族內部的事,沒有外人受損。”
“周家航旅專案呢?”
她呼吸一緊。
我已經拿到了公開招標資料。
羅氏與周家計劃合建機場貴賓及地勤服務平臺,羅氏公益基金會以一塊機場周邊土地提供擔保。基金章程規定,那塊土地的重大處分需要創辦人直系後代席位同意。
羅芊羽不是直系血親。
所以他們讓她成為“羅以寧”。
“你們找到我,不是因為想認我。”我說,“是因為專案進入審查,基金的身份檔案可能被抽查。只要我簽下放棄宣告,你們過去的簽字就能被包裝成家族授權。”
羅靜嵐第一次不再迂迴。
“專案關係到幾千名員工。你一定要因為童年的錯誤,毀掉所有人的飯碗嗎?”
又是這句話。
有權力的人把自己的選擇塞進無辜者飯碗裡,再讓受害者為後果負責。
“二十七年前是誰換了孩子?”
她沒有回答。
“幸子說是她抱走我,但她當時只是羅家在日本合作旅館的翻譯。她進不了高雄的產房,也拿不到新生兒資料。”
“事情過去太久——”
“舊事情也有交接鏈。”
我的出生醫院早已改建,紙本檔案卻由衛生主管單位接管。承辦律師幫我申請了可提供給當事人的部分。
當年,羅靜嵐和我母親羅靜芸先後生產。靜芸產後大出血去世,我因黃疸留院觀察。出院那天,籤領人不是幸子,而是羅靜嵐。
三天後,她又以嬰兒夭折為由登出了一個孩子的家族登記。
被登出的名字,才是羅芊羽原本的身份。
“你女兒沒有死。”我說,“你把她變成了我。”
電話裡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羅靜嵐終於承認。
那年羅老先生重男輕女,也厭惡她未婚生女。靜芸是最受寵的小女兒,她留下的孩子將繼承一筆信託。羅靜嵐怕自己的女兒被送走,便讓幸子把我帶去日本,再謊稱自己的孩子夭折。
她原本只想等父親接受芊羽後再更正。
可一年過去,兩年過去,羅芊羽得到的越來越多,她便再也捨不得改。
“幸子答應會好好養你。”她哭著說,“我每年都給她錢。”
我握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
我以為自己得到的是貧窮卻真實的母愛。
原來連那份愛也長期收款。
“今年為什麼突然加價?”
“你外公要在訂婚宴上公開移交席位。負責專案審查的人要求補齊你的身份核驗。我們聯絡幸子,讓她勸你籤宣告。她說你疑心重,不會無緣無故籤。”
“所以你們準備了現金。”
“箱子是周家安排的!我只想讓你暫時被留在機場。”
每個人都只做了一點。
一點假身份,一點現金,一點誤導,一點沉默。
拼起來,足夠壓死一個人。
“以寧,回家吧。”
羅靜嵐哭得很輕。
“我把芊羽擁有的一半都給你。職位、股份、房子,你要什麼都可以。”
“我要你的書面陳述。”
“什麼?”
“把剛才說的,連同每一次付款、每一名參與者、每一份檔案,交給獨立調查。”
她驟然止住哭聲。
我笑了。
“看來你說的‘什麼都可以’,不包括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