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牌不認血緣_第6章 他們把事故做成生意
公司總部原本只批准我休假。
第三天,人事卻通知我暫停職務,理由是我與高雄站正在調查的外包商存在家族利益關聯。
這個決定合規。
但訊息洩露得太快。
我的同事佐藤打來電話,壓著火說:“社內有人傳你借調查打擊親屬公司,還說你隱瞞羅氏繼承人身份。”
“我也是三天前才知道。”
“我知道。問題是別人不需要知道。”
網上已經出現匿名帖。
標題叫《機場合規女王竟是豪門千金,查外包只為奪家產》。帖子配了我在海關檢查室外的背影、羅老先生病房走廊的偷拍影片,還有那份我從未簽過的副總聘任書。
照片拼在一起,謊言就有了時間線。
我沒有立刻回應。
個人辯白會把公司調查和家族爭議攪成一鍋。我要先證明,自己的職業判斷早於身世發現,且每一次都經過授權。
我調出過去十八個月的工作目錄。
羅氏合作代理在三個機場反覆出現同類異常:貴賓行李跳過身份複核、人工補打標籤比例偏高、異常倉領取理由模糊。單次都能解釋,合在一起卻像一條專為“特殊客戶”留出的暗渠。
去年,我已經將它列入加強審查名單。
也就是說,我不是發現羅家後才查他們。
羅家是在發現我查到他們後,才決定控制我。
我把證據索引交給公司獨立稽核,只保留依法可儲存的個人副本。然後申請由另一名顧問接管實質調查,我只說明歷史判斷依據。
佐藤問:“你不怕功勞被拿走?”
“現在要守的不是功勞,是調查可信度。”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收到幸子的視訊請求。
她在高雄一間旅館裡,頭髮散亂。
“澪,羅家不肯付尾款。他們說都是我自作主張。”
“所以呢?”
“你幫我證明他們指使我。我可以替你作證。”
“你本來就該如實陳述。”
“沒有條件嗎?我說了以後,可能回不了日本。”
她看著我,眼神里仍有一種熟悉的期待。
從小到大,只要她露出這種眼神,我就會替她收拾殘局。替她讀保險條款,替她聯絡房東,替她向被騙錢的親戚道歉。
她把我的能幹,當成她可以犯錯的額度。
“你儲存了什麼?”
“靜嵐的語音,還有付款訊息。”
“交給你的律師和承辦人員。”
“可我要先拿到豁免保證。”
“我不能替司法程式開價。”
她急了。
“我是你媽媽!”
“你是參與栽贓我的人。”
她的臉抽動一下。
“我養你那麼多年,就不能抵這一次嗎?”
“不能。”
我說得很慢。
“給我做飯,不等於可以買我的清白;在我生病時照顧我,也不等於可以拿我的身份換錢。養育是真的,犯罪嫌疑也是真的。它們不會互相抵銷。”
她哭著關掉視訊。
當天傍晚,公司稽核回信,確認我過去的風險標記與本次事件不存在事後修改。
同時,高雄方面查出更多資料。
羅氏合作代理過去兩年為四十七件行李使用過“重要客戶誤運”理由,其中九名旅客並不存在真實登機記錄。部分箱子在貴賓渠道交給客戶後,從未進入海關申報動線。
黑箱裡的現金不是孤例。
那條暗渠長期替人繞過正規交接和申報。
周家提供客戶,羅氏代理提供機場許可權,幸子這次只是一枚臨時被安上的螺絲。
羅芊羽的訂婚專案,準備把這套代理網路擴充套件到更多機場。
我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寧可冒險在我身上放現金。
因為我查的從來不只是身份。
我擋住的是一門已經運轉多年的生意。
當晚,羅芊羽給我發來一段語音。
“明天集團召開記者會。你如果不出席,我們就公佈幸子的證詞——現金是你讓她帶的。”
她頓了頓,聲音帶笑。
“你最在乎職業名聲,對吧?”
我聽了兩遍。
然後把語音交給律師,回覆她:
“記者會幾點?我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