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三小時吃出頭髮反被羞辱,其實我是來端窩點的稽查_第九章 9周律師沒再說話

第九章

9

周律師沒再說話,拎著公文包走了。

那封信留在了桌上。

我拿起來,撕碎,扔進垃圾桶。

第五天,王浩落網了。

不是警方抓到的,是他自己投案的。

據說他躲在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地下室裡.

看了三天新聞,看到金德明和魏建國先後被雙開的通報,又聽說省紀委專案組正在全市排查所有與鳳姐有資金往來的人。

他知道自己手裡的東西已經不再是護身符了,只會從“證人”變成“同案犯”。

第三天晚上,他帶著隨身碟和行動硬碟,走進了市公安局的大門。

U盤裡是鳳姐這些年來所有行賄記錄的完整備份,時間跨度七年,涉及人員十七名。

其中十五名是已經退休或調離的原市場監管系統工作人員。

一名是現任的區市場監管局局長。

還有一名,是已經調任外市擔任副市長的原市局副局長。

王浩交代,那個調任外市的副市長,才是這條線上最大的那個人。

代號“老闆”。

鳳姐每個月打的錢,金德明和魏建國只留三成,剩下的七成全打給了“老闆”。

七年,累計金額超過一千兩百萬。

訊息傳出來的那天,整個單位都炸了。

張隊長把那份名單拍了張照片發給我,配了一行字。

“蘇晴,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嗎?”

我回了一條。

“隊長,不是簍子,是毒瘤。”

張隊長髮了個大拇指,沒有再回。

當天下午,省紀委和市紀委聯合成立專案組,對名單上的所有人展開調查。

那個調任外市的副市長,在辦公室裡被帶走的時候,據說正在主持一個全市食品安全工作會議。

諷刺得讓人想笑。

我在工位上看到這條新聞推送的時候,沒有笑。

我想起鳳姐那天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窮酸,想起那些食客舉起手機拍我的樣子,想起後廚那桶發臭的回收油。

一千兩百萬。

那些錢,每一個鋼鏰兒都是從食客嘴裡摳出來的。

鳳鳴閣的案子在第十天開庭審理。

我作為證人出庭。

法庭上,鳳姐穿著橘黃色的馬甲,頭髮剪短了,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老了十歲。

她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恨意,但很快又低下了頭。

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指控鳳姐犯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偷稅罪、行賄罪,三罪並罰,建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罰金五百萬元。

鳳姐的律師做了罪輕辯護,強調鳳姐主動提供了王浩的藏匿地點和行賄記錄,屬於立功表現,請求從輕處罰。

審判長問鳳姐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鳳姐站起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旁聽席。

旁聽席上坐著幾十個人,有記者,有食客代表,有鳳鳴閣以前的員工。

還有我。

鳳姐看著我,嘴唇抖了幾下。

我以為她要罵我。

但她只是轉回頭,面對著審判長,聲音沙啞地說:“我都認。”

沒有道歉。沒有懺悔。

也許在她心裡,她從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覺得自己運氣不好,碰上了我。

這樣反而更真實。

法庭裡一片安靜。

我沒有說話。

“我不該用回收油,不該偷稅,不該給那些領導送錢......我都認。”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了。

“但我求求你,能不能跟檢察院說說,我家裡還有兩個老人,一個上高中的兒子......”

“夠了。”

我站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

“證人請坐下。”

我沒有坐。

“鳳姐,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些吃了三年地溝油的食客,是那些被你剋扣工資的員工,是那些相信鳳鳴閣金字招牌的消費者。”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孩子上高中,別人的孩子也在上高中。”

“你給自己的孩子做飯用最好的油,給別人家的孩子做肥腸粉用泔水桶裡的垃圾,憑什麼?”

法庭裡響起了掌聲。

審判長連敲了三下法槌,才讓旁聽席安靜下來。

鳳姐癱坐在被告席上,泣不成聲。

最終,法院採納了公訴機關的量刑建議,判處鳳姐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罰金五百萬元。

同時,判決鳳姐在市級媒體上公開道歉,並支付懲罰性賠償金,用於賠償消費者的損失。

鳳姐當庭表示不上訴。

案子判了,事情還沒完。

名單上的十七個人,陸續被調查、留置、雙開、移送司法。

那個調任外市的副市長,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並處罰金三百萬元。

金德明和魏建國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和八年。

其餘人員分別被判處一到五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王浩因為主動投案並提供了關鍵證據,被認定為立功,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

鳳鳴閣的店面被查封后,經過拍賣,被一家連鎖餐飲品牌接手。

新店開業那天,我去吃了一碗肥腸粉。

乾淨的廚房,透明的操作間,牆上貼著食品安全的承諾書和投訴電話。

味道說不上多驚豔,但吃得安心。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親自在店裡招呼客人,臉上一直掛著笑。

我結賬的時候,她認出了我。

“你是那個......電視上報道過的那個女稽查員?”

我點頭。

她眼眶突然紅了,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拉著我的手。

“謝謝你,姑娘。”

“我兒子以前就在鳳鳴閣隔壁的學校上學,每天放學都去那裡吃一碗肥腸粉。”

“我後來才知道那是地溝油做的......”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了。

“好在現在知道了,好在以後不會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沒有多說,轉身走了。

走出店門,陽光正好。

街對面的梧桐樹下,張隊長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他把一杯遞給我。

“喝一杯?”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隊長,這個案子算結束了嗎?”

張隊長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鳳鳴閣的案子結束了。但食品安全這件事,永遠沒有結束的那一天。”

我點頭。

遠處,兩個穿著制服的小姑娘從我們身邊走過,胸口的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們是新來的稽查隊員,和我一年前一樣,眼睛裡有光。

張隊長看著她們的背影,笑了。

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把出鞘的劍。

但我知道,這把劍的另一面,是凌晨一點的檔案室,是後廚的餿水桶,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威脅簡訊。

“蘇晴,下個案子,你還敢接嗎?”

我把咖啡喝完,捏扁紙杯,扔進垃圾桶。

“隊長,你敢派,我就敢接。”

身後,新店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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