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三小時吃出頭髮反被羞辱,其實我是來端窩點的稽查_第八章 8門被推開
第八章
8
門被推開。
進來的人我不認識,既不是省紀委的,也不是我們單位的。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穿深灰色西裝,沒戴任何標識。
“蘇晴?”她掃了一眼我桌上的工牌。
“是我。”
“我們是省紀委監委的,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
她出示了證件,我快速掃了一眼,姓名章和編號都齊全。
我點頭,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隨身碟,跟著他們下樓。
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沒熄火,後座車門敞著。
我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單位大樓,二樓走廊的燈還亮著。
車開了四十分鐘,不是去省紀委的方向,而是到了城郊一個我從沒來過的地方。
灰色小樓,沒有掛牌,門口站著兩個武警。
他們把我帶進一間詢問室,桌上只有一盞檯燈和一臺錄音裝置。
短髮女人坐在我對面,另一個年輕男的坐在角落,面前攤著筆錄紙。
“蘇晴,你把鳳鳴閣案件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一遍。”
我從一個月前應聘開始講,每一處細節,每一個證據,每一個人的反應。
講到金副處長的時候,短髮女人打斷了我。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查到那個U盤裡的銀行流水之後。”我從口袋裡掏出隨身碟,
“這是副本,原件在我隊長手裡。”
她接過隨身碟,插進帶來的筆記型電腦裡,快速瀏覽了一遍。
然後她抬頭看我,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你知道金德明已經被採取了留置措施嗎?”
金德明。金副處長的全名。
“剛才有人打電話告訴我了。”
“誰打的?”
“不知道,陌生號碼,每次都不一樣。”
她把這件事記了下來,又問了我幾個關於隨身碟內容的問題。
最後她合上電腦,站起來。
“蘇晴,這件事從現在起由省紀委監委直接接手,你手裡的所有證據和材料,全部移交。”
“那鳳鳴閣的案子——”
“鳳鳴閣的案子照常推進,但涉及公職人員的問題,你不能再碰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她抬手製止。
“這不是商量,是紀律。”
我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加密隨身碟,放在桌上。
“原件在我隊長的保險櫃裡,密碼他知道。”
她點頭,開啟門,示意我可以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住腳步。
“我能問一句嗎?金德明後面還有沒有人?”
短髮女人看著我,說:“你一個月前提交的那份舉報材料,我們收到了。”
“金德明的名字就在裡面。”
我一愣:“所以你們早就在查他了?”
“不是‘早就在查’,是因為你的材料才立案的。”她頓了頓,“只是我們下手比你快。”
回到單位已經是凌晨三點。
張隊長的辦公室燈還亮著,我敲門進去。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省紀委的人找你了?”
“嗯。”
“東西交了?”
“交了。”
張隊長又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省紀委那邊剛傳來的訊息。金德明全交代了。”
“從五年前開始,鳳姐每個月給他打錢,他負責擺平所有舉報和檢查。”
“三年前他調走之後,把這條線交給了他的繼任者,姓魏。”
“魏什麼?”
“魏建國。現在是城東分局的副局長。”
我倒吸一口涼氣。
城東分局,管著整個城東片區的市場監管工作。
鳳鳴閣雖然不在城東,但魏建國分管過那個區。
“魏建國也被帶走了?”
“今天深夜,和金德明前後腳。”張隊長彈了彈菸灰,
“蘇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這條線還沒斷。”
“對。金德明交代,他上面還有人。”
“他只見過一次,對方從來不露面,每次打錢都是透過一箇中間人。”
“那個中間人是誰?”
“王浩。”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浩。鳳姐的親外甥。那個拿水果刀威脅我的人。
“王浩在金德明被抓之前就已經跑了。”
“跑了?”我站起來,“他不是被派出所帶走了嗎?”
“拘留期滿,放出來了。我們的人去找他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手裡還有證據?”
“肯定有。”張隊長掐滅菸頭,
“鳳姐把所有的往來記錄都給了王浩,讓他保管。”
“現在鳳姐進去了,金德明和魏建國也進去了,王浩手裡握著那些東西。”
“要麼是護身符,要麼是籌碼。”
“他會找誰談判?”
張隊長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但我們都想到了同一個人。
金德明和魏建國上面那個人。
那個從來不露面的人。
接下來三天,風平浪靜。
鳳鳴閣的案子按程式推進,回收油送檢的結果出來了,酸價和過氧化值嚴重超標,屬於有毒有害食品。
鳳姐被以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和偷稅罪正式批捕。
金德明和魏建國的案子由省紀委繼續深挖,媒體開始報道,但都只提到了“某市市場監管系統兩名幹部被查”,沒有點名。
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單位的同事看我的眼神變了,有人豎大拇指,有人繞著走。
食堂吃飯的時候,隔壁桌有人小聲說“就是她,把金處長搞下去的”。
我沒搭理,端著盤子坐到角落裡。
手機裡那個陌生號碼再沒打來過。
但我知道,王浩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看著這一切。
第四天,鳳姐的律師來找我。
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在單位接待室裡等我。
“蘇同志,我是鳳姐的辯護律師,姓周。”
“我知道你,刑事案件的辯護律師可以見當事人,但沒必要來找我。”
周律師笑了笑,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我面前。
“這是鳳姐的授權委託書,她想和你談個條件。”
我看了一眼那份檔案,沒碰。
“什麼條件?”
“鳳姐願意提供王浩的藏匿地點,以及王浩手裡那些證據的全部副本。”
“作為交換,希望檢察機關在量刑時予以從輕考慮。”
“這不是該跟我談的,找檢察院。”
“檢察院那邊鳳姐已經讓律師去談了。我今天是代表鳳姐個人,向你道歉。”
他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蘇晴親啟”四個字。
我沒接。
“鳳姐在拘留所裡寫了兩天,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實意的懺悔。”
周律師把信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我看著那封信,沒有動。
“周律師,鳳姐在拘留所裡待了幾天?”
“今天是第五天。”
“五天前她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賤人,要跟我拼命。”
“五天的時間,就能從恨不得殺了我變成真心實意懺悔?”
周律師的笑容僵了一下。
“蘇同志,人是會反思的。”
“反思?”我站起來,
“她在後廚用回收油的時候怎麼不反思?”
“她把客人吃剩的配菜回桌的時候怎麼不反思?”
“她一個月給金德明打十萬塊錢的時候怎麼不反思?”
“她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才懺悔的,她是知道這次跑不掉了,才想起來求饒。”
我看著周律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道歉我收下了。但請轉告鳳姐,法律不是買賣,不是她交點東西出來就能打折的。”
周律師收起那封信,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
“蘇同志,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句話你應該對鳳姐說。那些吃了三年地溝油的食客,她也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