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省第三,卻輸給媽媽的學生_第10章 那個蘋果

我全省第三,卻輸給媽媽的學生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呱呱

第10章

那個蘋果,我削得很慢。

我不太會削,皮削得斷斷續續,坑坑窪窪。

我媽盯著我手裡的蘋果,看著看著又要哭。

“哭什麼。”我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不就是個蘋果。”

“念念削得比你好。”她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就僵住了,臉唰地白了,“我不是那個意思,知知,媽嘴瓢了,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十八年了。

她這張嘴,改不了了。

張口就是別人家孩子。

可這一次,我不難過了。

因為我發現,當我不再等著她誇我的時候,她誇不誇別人,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念念削得好,讓念念給你削。”我把蘋果往她手裡一塞,“她現在還理你嗎。”

我媽不說話了。

我們都知道答案。

自從競賽棄賽那事捅出來,念念家跟我媽,早就斷了往來。

念念高考完,報了個外地的學校,走得比誰都快。

走之前,一句“沈阿姨”都沒再喊過。

我媽捧著那個醜蘋果,小口小口地啃。

啃著啃著,眼淚掉進蘋果的坑裡。

“知知。”她說,“媽這輩子,看錯了太多人。”

“就一個人沒看。”我說。

她抬頭看我。

“你自己的女兒。”我說。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我在醫院陪了她三天。

這三天,我們沒聊那十八年。

一個字都沒提。

不是原諒了,是我發現,那些事,聊也聊不明白。

她給不出一個能讓我釋懷的理由,我也等不來一句能填滿那個窟窿的道歉。

有些窟窿,就是填不滿的。

我能做的,是不讓它再變大。

出院那天,我扶她回家。

一進門,我就看見了那面牆。

滿牆的相框。

我從小學到高中的每一張獎狀,全裱起來了,掛得整整齊齊。

正中央,是我七歲那張缺門牙的照片。

我站在牆底下,仰著頭,看了很久。

我等了這面牆,等了十八年。

等到的時候,我已經不是那個渴望它的小女孩了。

可我還是,鼻子一酸。

“晚不晚。”我媽站在我身後,聲音很小,“媽知道晚了。”

“晚了。”我說。

她低下頭。

“但是。”我頓了頓,“掛上了,總比一直空著強。”

我媽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個女人,自從我回來,好像有流不完的淚。

彷彿要把這十八年欠我的,一次性都流出來。

寒假結束,我要回學校了。

我媽送我到車站。

這一次,是她送我。

十八年來第一次。

進站口前,她往我包裡塞了一堆東西。

煮好的雞蛋,剝好的橘子,還有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什麼。”我問。

“錢。”她說,“你在外頭,別省著。想吃啥吃啥,別像媽這輩子,省了一輩子,省得啥都沒了。”

我捏著那個信封,沒接話。

“知知。”她忽然說,“媽不指望你原諒我,媽知道,那是媽自找的。”

“媽就求你一件事。”她看著我,眼睛紅紅的,“你在外頭,好好的。你平安健康,媽這心裡的石頭,才能落地。”

我看著她。

我想起我出分那天晚上,她說“阿姨這顆心總算落地了”。

那顆心,當年是為念念落的地。

現在,她說要為我落地。

只是這一次,隔了太久,我已經不太在乎她的心,落不落地了。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好好的。”我說,“我本來就好好的。”

“沒有你,我也能好好的。”

這句話,我說得很輕。

不是為了扎她。是實話。

我這十八年,本來就是自己一個人,好好長大的。

我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是。”她點頭,“我知道。你從來就不用靠我。是媽沒用。”

進站的廣播響了。

我拉起行李箱,往裡走。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回頭。

我媽還站在原地,衝我擺手,讓我快走,別誤了車。

她那麼瘦小,站在人來人往的進站口,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我看著她。

十八年了。

小時候我總盼著她回頭看我一眼,她從來沒有。

現在換我回頭,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那兒。

我張了張嘴。

“媽。”我喊了一聲。

她一愣。

“回去吧。”我說,“外面冷。”

就這麼一句。

她卻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賞賜,拼命點頭,眼淚又下來了,嘴裡連聲說著“哎,哎,你快走,你快走。”

我轉過身,走進了檢票口。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但我知道,身後那個人,會一直站在那兒看著我,直到我的背影徹底看不見為止。

這是她欠我十八年的目光。

現在,她開始還了。

一次,一次,慢慢地還。

還得完還不完,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等了。

我往前走,腳步很輕。

前面的路,很長,很遠,兩千公里那麼遠。

全是我自己的。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