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省第三,卻輸給媽媽的學生_第5章 門被推開的那一下
第5章
門被推開的那一下,我媽的罵音效卡在了半空。
床鋪是空的。
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壓在床尾,像我從沒在這兒睡過一樣。
衣櫃門開著,裡頭空了大半。
那個跟了我三年的行李箱,不見了。
她愣了兩秒,隨口嘟囔:“這丫頭,一大早跑哪兒瘋去了。”
她沒往心裡去。轉身要走的時候,腳絆到了什麼。
是我那個舊書包,癟癟地躺在門後。
她彎腰去撿,順手一帶,抽屜被拉開一條縫。
那一沓獎狀,就那麼露了出來。
最上面一張,邊角泛黃,是小學的三好學生。
她認得那個字跡,是她自己當年填的名字。
她皺著眉,把整摞抽了出來。
一張,兩張,三張。
越翻,她的手越慢。
競賽一等獎,市級第一,模擬考年級第一。
厚厚一摞,壓在抽屜最底下,壓得那麼深,像誰怕被人看見似的。
她翻到最後一張,動作停住了。
不是獎狀。
是一張撕了角的班級合影。
念念站在正中間,她笑著摟著念念。
而邊上那個角,被人整整齊齊撕掉了一小條,露出一截白茬。
她盯著那個缺口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來,那個角上站的是誰。
“老陳。”她的聲音有點發飄,“老陳你過來一下。”
我爸端著報紙進來,看了一眼:“咋了這是。”
“知知呢。”
“不是說去同學家了。”
“她書包在這兒,衣服沒了,箱子也沒了。”
我媽的手開始抖,“你給她打電話。”
我爸不緊不慢掏出手機,撥了。
那頭是冷冰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我媽一屁股坐在我床沿上,腦子裡嗡嗡的。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她給念念打了快半小時電話,報喜,張羅下館子。
掛了電話,知知遞過來一個碎屏手機,說出分了。
她說了什麼來著。
哦,她說,挺好,別翹尾巴,做人要低調。
就這麼幾個字。
她當時連那串數字都沒看清。
現在她想看,手機沒了,人也沒了。
“720。”我爸不知什麼時候開了口,“你閨女考了720。”
“你說啥。”
“前天晚上我路過她門口,螢幕亮著,我瞄了一眼。”
我爸把報紙捲起來,塞進腋下,“全省能排前三。”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鐘錶走針。
我媽張了張嘴:“全省第三,她怎麼不吭聲。”
“她吭聲了。”我爸看著她,“你沒聽。”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去,不深,可是疼。
我媽猛地站起來,抓過座機就往念念家打。
念念家和我家住一個小區,她想著,念念昨天在這兒補課,說不定知道知知去哪兒了。
電話通了,是念念媽。
“哎呀沈老師啊,這麼早。”
“念念在不在,我問她點事。”
那頭頓了一下,念念媽的語氣有點微妙:
“沈老師,念念還睡著呢。”
“我說句話你別往心裡去啊,你們家那位閨女的事,你自個兒家裡操心就成,別老往我們念念身上扯。”
“念念昨天回來還跟我說,在你們家怪不自在的。”
我媽“啊”了一聲,一時沒接上話。
“再說了。”念念媽的聲音壓低了些,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念念夠重點線了,我們也得張羅著填志願呢,忙著呢。”
“行了沈老師,我這還燉著湯,先掛了啊。”
嘟嘟嘟。
我媽舉著話筒,站在原地。
她當了十幾年班主任,第一次聽出來,有些阿姨長阿姨短的甜,是衝著好處去的。
好處到了手,人家轉頭就把門關上了。
她放下話筒,回頭看那一抽屜的獎狀。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最上面那張泛黃的紙上。
那麼多張,那麼多年。
她這個當媽的,一張都沒往牆上貼過。
而客廳那面牆的正中央,還塑封著念念的進步喜報。
四個角對得整整齊齊,一點灰都沒落。
她走到客廳,站在那張喜報底下,仰著頭看了半天。
然後,她伸手,把它從牆上撕了下來。
塑封膜刺啦一聲,裂了。
她這才發現,自己手在抖。
那天上午,她挨個翻遍了知知同學的電話。
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去了哪兒。
因為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一個連我要走了都沒人可說的人,是不會有人來送的。
而這個道理,我媽用了十八年,才在一間空房間裡,第一次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