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省第三,卻輸給媽媽的學生_第6章 我到那座城市的時候
第6章
我到那座城市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出站口人擠人,沒有一個人舉牌子等我,也沒有人給我打電話問到沒到。
我拖著箱子,站在陌生的天橋上,看底下車來車往。
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慌。
一個從來沒被人接過的人,早就習慣了自己走路。
手機開機的那一刻,跳出來幾十個未接。
我看了一眼,一個都沒回。
我給學校招生辦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提前去報到。
對面的老師聲音很暖:“同學你分數這麼高,我們想跟你聊聊,看要不要進咱們學院的國家重點實驗室。”
國家重點實驗室。
我握著手機,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衝我說的。
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因為我考得好,主動來找我。
不是讓我讓一讓,是想把好東西,往我手裡塞。
我說:“好。”
那頭笑了:“那你路上小心,我們等你。”
掛了電話,我在天橋上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我忽然眼眶有點熱。
不是委屈。
是頭一回被一個陌生人當回事的的溫暖。
同一時間,我媽那邊,天塌了。
上午十點,學校教務處給她打了電話。
“沈老師,出大事了。市裡那個國際競賽,成績下來了。”
我媽心一提:“念念考得怎麼樣。”
對面沉默了兩秒:“棄賽了。”
“什麼。”
“程念念根本沒進考場。”
“人家賽務組打電話核實,說這孩子第一天報到就沒露面,白佔了咱們學校一個推薦名額。”
“這事捅到教育局了,說咱們浪費國家資源,要通報批評。”
我媽腦子轟的一下。
那個名額,是她從沈知手裡,硬生生要過來給程念念的。
沈知選拔考全校第一,第二名比她低十九分。
她當時怎麼說的?
念念家條件不好,這機會對她金貴,你是我閨女,機會多得是。
現在,那個金貴的機會,被人連場都沒進,直接扔了。
她當天下午就跑去程念念家問。
念念媽正在陽臺收衣服,見了她,臉拉得老長。
“沈老師,你也別怪我們念念。”
念念媽把衣服往盆裡一甩。
“那競賽去外地考,來回車馬費誰出!”
“念念說了,那玩意兒考上了也是給學校添光,跟她自個兒前程沒啥關係,她還不如在家安安穩穩複習高考呢。”
“那你們怎麼不早說。”我媽的聲音發緊,“名額定了大半年,你們一聲不吭。”
“哎喲。”念念媽冷哼一聲,“名額是你上趕著塞給我們的,又不是我們求你的。”
“當初你熱心,現在出了岔子你來找我們,這理兒說得通嗎?”
我媽站在那兒,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
是她上趕著的。
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把親閨女的東西,捧到別人跟前。
人家收下了,還嫌棄燙手。
“再說了。”念念媽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那話跟刀子似的,“沈老師,明人不說暗話。”
“這幾年你對我們念念是不錯,可你圖啥我心裡門兒清。你不就是拿我們念念,襯你那個班主任的政績嘛。”
“差生帶出成績,多有面子。”
“我們念念,也就是你牆上那張喜報,給你長臉使的。”
“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念念媽把盆往地上一墩,“那你摸著良心說,你對念念這麼好,你對你親閨女有一半好嗎。”
“你自個兒閨女啥成績,我們街坊都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頭誇的是我們念念。”
“你當我們念念傻啊,她早看明白了,你就是拿她當工具!”
這句話,把我媽釘在了原地。
工具。
她忽然想起來,念念每次喊“沈阿姨”,那聲音甜得發膩。
可這半年,念念跟她其實一點都不親。
她把念念當親閨女疼,念念把她當塊能踩上去往上走的墊腳石。
而她那個真正的親閨女,被她踩著,墊在了最底下。
我媽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路過小區門口的公告欄,她腳步頓住了。
那上面貼著一張紅榜,是社群幫著報喜的。
熱烈祝賀本小區沈知知同學高考取得優異成績,被某某大學錄取。
社群都知道了。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全省第三。
我媽盯著那三個字,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全省第三這四個字,是從一個陌生的社群幹事嘴裡,第一次讓她看清的。
不是從她女兒嘴裡。
因為她女兒說的時候,她壓根沒聽。
她伸手去摸那張紅榜,指尖抖得厲害。
十八年了。
她給念念算過志願,給念念搶過宿舍,給念念抹過眼淚。
她卻從來,沒為自己閨女的名字,紅過一次眼眶。
現在紅了。
可那個人,已經在兩千公里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