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_第1章 我與真千金
我與真千金,素來相剋。
她一回來,便奪我未婚夫秦熵,更命人將他送我的那條狗,拖去亂葬崗棄了。
賞花宴上,我不慎失足墜池,為秦熵所救。
眾目睽睽之下,名節既毀,唯有嫁之。
婚後,他待我冷如霜雪,寡言少歡,動輒怨我出身農門、血裔卑賤。
「若非那日你穿的衣裙與阿顏相像,我又何須救你?」
後來我誕下孩兒,他轉手便交予妾室撫養。
孩兒漸長,只認姨娘為母,見我則避,如同陌路。
重生至落水那日,秦熵縱身躍下,手正要觸上我的腕子。
千鈞一髮間,姜顏搶先一步,將我撈入懷中。
「阿姐,我來救你了!」
就在她掠過秦熵身畔之際,一道心聲在我腦海中響起:
【要不要......趁機將他沙掉?】
01
我疑心自己生了幻聽。
姜顏的唇分明闔著,未曾動過分毫。
可下一瞬,那道聲音又清清楚楚地響了起來,帶著幾分雀躍與狡黠。
【水深岸遠,我若佯裝施救,趁亂將他按進水裡溺斃,豈不妙哉?妙哉妙哉~】
她唇角微挑,笑意漸起,便將我飛快送上岸,轉身便要再入水中。
可偏生秦熵已自己撲騰著爬回了岸邊,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姜顏垂睫,指尖捏得泛白,眼縫裡幽幽騰起兩簇鬼火一般的暗芒。
【好氣。想刀他的心,已然登峰造極。】
【無妨,且讓他多活幾日。終有一日,我要將他碎??萬段,漚成花肥,養我的牡丹。】
我莫名打了個寒噤,轉頭看她。
姜顏倏地收了戾氣,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探向我的額頭:「阿姐,你沒事吧?」
【阿姐這小臉白得跟紙似的。雖說腦子大概只有核桃仁那麼大,可生得好看啊。
有這麼好看的阿姐,憑什麼要嫁給那個渣滓?】
【我留著自己日夜瞧著,不好麼?】
【這懵懵懂懂的神情,好可愛啊~~??ε??想貼貼!不行不行,我得端住。阿姐最討厭我碰她了,得收著些。】
我脊背一僵,硬生生忍著沒有躲開。
她的手,終究落在了我的額上。
姜顏愣了。
我垂了眼:「我沒事。先回去吧。」
那邊秦熵也已擰著溼漉漉的衣袍走過來,眉頭微蹙,聲音倒是溫和:「阿鳶,你可還好?」
他喚人取了披風,雙手捧著朝我遞來。
姜顏眼疾手快,劈手便要解自己的外衫。
被我一把按住手腕:「你是姑娘家,大庭廣眾之下脫什麼衣裳?」
她僵在原地,抬眸四顧,只見滿園宴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驚詫,有鄙夷,更有掩不住的竊竊私語。
姜顏:【一群老古董!活化石!脫件外套怎麼了?】
【我裡面還穿著三件呢,裹得跟粽子似的。】
【我香香軟軟的阿姐,憑什麼穿那個臭渣男的衣裳?啊呸!滾遠些!】
她一把推開秦熵遞來的披風,忽地俯身,將我打橫攔腰抱了起來。
我整個人懸在半空,驚得頭皮發麻。
這大力怪!
姜顏面不改色,揚聲道:「不勞世子費衣。我送阿姐回府便是。」
秦熵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面上笑意微僵:「二小姐......抱得動麼?」
「怎麼抱不動?」
姜顏挑眉,穩當當地託著我。
「這不是已經抱起來了麼?」
【阿姐一米七,才一百斤出頭,抱不動?我連後山那棵百年老榕都能連根拔起!瞧不起誰呢?】
02
她將我妥帖放進馬車,簾子一落,隔絕了外頭所有的目光。
我靠在軟墊上,沉默不語。
姜顏坐在對面,心聲卻一刻不停,嘰嘰喳喳地往外冒。
【瞧這小臉,白得沒血色了。這小身板,單薄得跟紙糊的似的。】
【大冷天的,被秦熵那些暗地裡眼紅的小蹄子算計推下池子,這筆賬我記下了。】
【往後有我在,阿姐、爹孃,誰也別想再吃一回虧。】
【我乾元觀第一百零八代掌門,可不是吃素的!】
乾元觀?
那不是郊外荒山上那座破敗已久的小觀麼?
早幾年被天雷劈了個正著,燒得只剩一塊歪歪斜斜的舊牌匾。
上個月更是聽說,連那塊匾都叫雷給劈沒了。
姜顏是......掌門?
那座觀裡不是還鬧鬼麼?
她掌的哪門子門?
掌了個寂寞?
我垂下眼,思緒幽幽地飄遠。
姜顏是我養父母唯一的骨血。
三歲那年,一場雷雨夜,她走失了。
養父母尋了她整整十五年,始終杳無音信。
我是在四歲那年被收養的。
他們待我如珠似玉,不曾有半分薄待。
說來也奇,自我進門之後,養父的仕途便如登雲梯一般,一路從知府擢升至當朝宰相。
及笄那年,又替我定下了永安侯府的親事。
秦熵生得一副好皮相,待我也溫柔妥帖,處處上心。
那時我滿心以為,這就是良人。
可偏偏,上個月,姜顏被找回來了。
她一踏進府門,便撒潑打滾,硬生生搶走了我的親事,轉頭還要將秦熵送我的那條狗拉去亂葬崗。
孃親白日里忙著替我們姐妹斡旋,到了夜裡,還得防著姜顏偷偷爬上我的屋頂睡覺。
爹爹問她為何偏要睡那裡,她理直氣壯:「阿姐屋頂上看月亮,風景最好。」
這倒也罷了。
她還整日里捧著一隻羅盤,滿府亂轉。
孃親只當她走丟了十幾年,被哪個遊方道士收養了,學了些神神叨叨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