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_第5章
】
【那狐狸精叫什麼來著......小妍?阿妍?】
阿妍?
前世秦熵那句話又在我腦海中浮現。
那時以為他說的是姜顏,可原來,他口中的阿妍從來都不是她。
賞花宴那天,名字裡帶著妍字的,除了姜顏,還有一個人。
國公府的庶女,周妍。
聽說她自幼體弱多病,三步一喘,風一吹就要倒,京中貴女圈子裡幾乎沒人記得她。
可前世我嫁給秦熵之後,身子一日比一日差,生下孩子後更是每況愈下,不過五年便撒手人寰。
反倒是那周妍,聽說身體竟一日日好了起來,後來還常出入侯府,秦熵待她格外關照,噓寒問暖,殷勤備至。
原來如此......
13
姜顏沉默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那枚從狗鈴鐺裡奪回來的魂魄,說要先放回我體內。
她叮囑我,這一魄歸位之後,可能會記起一些前塵舊事,也可能只記一半,讓我有個準備。
我閉上眼,任由那一縷幽光沒入眉心。
再睜眼時,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湧了上來。
九天之上,雲海翻湧。
我端坐蓮臺,垂眸看著階下跪著的那個年輕人。
他抬頭望我,目光灼灼。
彼時,我是玄音上神,而他是我救下的一個落魄小妖,跟在我身邊數百年,從無名小卒一步步走到與我並肩的位置。
我們即將成親的前夕,天道降下旨意,要我下凡歷劫。
再往後,便是一片混沌。
我隱約記起一些法術的碎片,試探著抬手覆在姜顏肩頭的傷口上。
掌心泛起溫潤的光,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皮肉之中。
片刻之後,傷處確實癒合了,皮肉光潔如初......
可她腦袋上的頭髮沒了一塊。
我:「......」
姜顏摸了摸自己腦袋上那片禿斑,若無其事地抬起頭,神色悲壯:
「沒事,我還可以戴帽子。」
【沒、沒關係。不是主人的錯。現代還有無毛貓呢,有毛無毛,反正還是貓。】
【可是好醜啊......┭┮_┭┮】
我別開臉,心虛地將目光移向窗外。
14
當晚,我獨自潛入秦家。
東南角那棵老槐樹枝葉蓊鬱。
月光漏下來,樹影裡蜷著一團幽暗的小鬼,氣息陰冷。
我學著記憶中的模樣掐訣施法,打算先困住它。
可不知哪一步出了差錯,掌中那團靈光一下子躥出去,竟化作一道烈火,直直撲上槐樹。
火舌一捲,整棵樹便轟然燒了起來。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那小鬼尖叫一聲,化作一縷青煙散盡。
我趁亂飛快地將樹根下埋著的那一魄挖出來,攏入袖中。
秦家上下亂成一團,下人們提著水桶奔走呼救,我藉著混亂的間隙,又繞到後院幾處地方,依著魂魄間的感應,將除了最後一魄之外散落的其餘魂魄一一起出。
其中一魄,居然埋在茅廁後牆根底下。
我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泥土,咬牙切齒,然後掐了個訣。
轟地一聲,秦家那座氣派的茅廁整個炸上了天。
淋漓的汙物從天而降,潑了半個院子。
侯府的下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燈籠翻了一地。
滿院狼藉混在一處,堂堂永安侯府一夜之間臭氣熏天。
姜顏知道我炸了秦家的茅廁,瞪大了眼睛。
【好一場酣暢淋漓的......屎到臨頭啊。】
......
15
秦熵接連來了好幾趟,次次都打著探望姜顏的名頭,備了各色精巧的玩意兒,說是要賠前幾日宴上的禮數不周。
姜顏卻次次都找藉口推了,要麼說身子不適不能見客,要麼隔著門簾懶洋洋地丟出一句:「世子身上還有股味兒呢,嗆得慌,改日再約吧。」
秦熵站在廊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角抽了又抽,偏偏發作不得。
有一回,他實在沒了辦法,竟繞過姜顏,徑直找到我跟前。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髮釵來,遞到我手上,說是給姜顏賠罪的禮,託我轉交。
那釵子通體烏沉沉的,簪頭雕著一朵含苞的芍藥,乍一看倒也精緻,可指尖剛一觸上,便有一股涼意順著指腹往上攀。
我腦子裡忽然跳出一個名字來。
鬼釵。
這東西里頭養著一隻厲鬼,簪入髮間便會一寸寸蠶食人的神志,將活人變作一具任人擺佈的空殼。
秦熵將這玩意兒交到我手上,是想借我的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姜顏?
我垂眼看著掌中那支烏釵,面上不顯,只淡淡應了一聲:「好。」
他像是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務必轉交之類的話,才施施然離去。
當天夜裡,姜顏便從我手裡接過那隻鬼釵,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嗤笑一聲,連夜將它塞進了周妍的梳妝匣子裡。
我站在窗外,看著她躡手躡腳翻牆回來,月光底下那一片禿得參差不齊的脊背晃來晃去,像只賊兮兮的大鵪鶉。
果然沒過幾日,便聽說周妍突然吐了血。
秦熵急得上下奔走。
他疑心是姜顏動的手腳,連著派了好幾撥小鬼來姜府搗亂,夜夜在牆根底下吱吱作響。
姜顏叼著一條糖醋魚蹲在房樑上,一爪子一個,捏得那些小鬼連叫都沒叫出聲便化成了煙。
秦熵沒轍了,轉而讓人遞話給我,說要與我當面談一下我們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