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聞田舍_第6章 君子論跡不論心
「君子論跡不論心。」
「我縱使對瓊雨生過微妙的心意,可我和她什麼都沒有過,只是為了那點年少情誼幫過她,僅此而已啊......」
我輕嘆了聲,道:
「天下苦難者這般多,你若做不到憐愛每一個人,就不要偏愛其中任何一個。」
袁邑低斂眉目。
看向狼狽不堪的自己,低聲喃喃道:
「所以,只因一次促狹心思,我竟是要淪落至此嗎......」
我不必向他解釋前世發生了什麼。
他也不必知曉我有多恨他。
我回過頭,只道:
「你想做君子,那就該爬到那高處,以自己的本事蔭庇天下寒士,而非為了其中一人將自己至於此般境地,是你被自己的私心矇蔽了眼睛。」
「袁邑,我鄙視你這樣的君子。」
說罷,我將和離書丟給他。
袁邑撿起紙張,低頭的瞬間,淚珠洇開在紙面上。
「對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
他望了望天空,如最樸實的君子那般,低聲吟道: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翠芙,若我還能有翻身的機會,到了那時,我定會再堂堂正正帶你回京。」
沒有這個必要了。
前世他被貶來嶺南,就再沒回過京。
和離之後,我帶著一籮筐金子回了孃家。
楚瓊雨被判給了我。
我給了她一點金子,讓她去崖州尋親。
「好啦,我知你心不在此,好孩子,快去吧。」
楚瓊雨緊緊攥著我的袖子,不捨道:
「阿姊不也只比我大上兩歲而已,為何眼神總是這般慈愛,就像......我奶奶似的。」
她笑著笑著,眸中又有淚花。
楚氏族人皆流放去了崖州,上了年紀的阿奶是走不了那麼多路的。
我幫她拭去眼淚,溫聲道:
「好孩子,有些事恕我無法言明。」
「但你還年輕,一切充滿希望,你父兄的過錯亦非你之過。」
「你能做到這份上,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很棒了。」
楚瓊雨抱住了我,聲音悶在我的肩膀。
「阿姊,謝謝你。」
我送別了她。
後來,我開了幾間鋪子,有模有樣的打理起來。
不知過了多少個春秋。
我趁著腿腳還麻利時,讓幾個小孩兒帶我上了回京。
「這地兒可真大啊,樓也高的很。」
「噫,這酒也辣。」
我舀了京城食肆的一瓢酒汁,辣的直眯眼。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忽而闖入我的視線。
「這個梨花釀不辣,阿姊可以喝這個。」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驀然抬頭。
當初的少年已經長成了高壯的青年,臉上褪去了從前的稚氣。
祝逍遙歪了歪頭,眸中沁淚。
「阿姊,我一直在等你來。」
我剛要開口,身邊的一個孩兒跑出來。
「這是誰呀?」
「叔叔,你長得好生漂亮。」
我打了一下她的腦袋,「欸,慎言。」
祝逍遙出神的盯了好一會。
他釋然的低下頭,輕聲笑道:
「也好、也好的。」
「翠芙姐姐,看你過得圓滿,我便心安了。」
我淡笑著頷首。
吃過這盞酒,應過故人約。
我帶著幾個吱吱呀呀的小輩回了松安。
「今天你們運氣好,遇見的這位貴人好說話。」
「往後若來此處,可不能這樣唐突了。」
牛車緩緩駛出城門。
風過梢頭,暮色融金。
小兒懵懵應道:
「噢,我曉得勒,翠芙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