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不做祈歲女_第7章 姑祖母終於給了他一個好臉色
姑祖母終於給了他一個好臉色。
姐姐見過他幾次。
她沒有再刻意打扮,也不再提起前世。
有一回,謝驚川陪我把舊冊送去府衙。
回來時,姐姐坐在院中曬太陽。
她忽然問他:
「你從來沒有喜歡過祈歲女這個身份?」
謝驚川停下腳步。
「我長姐死在那裡。」
姐姐臉色發白。
「對不起。」
謝驚川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原諒,也沒有出言責備。
姐姐看著他與我並肩走進正房,終於徹底放下了最後一點執念。
那天晚上,她對我說:
「前世在冰湖邊,我問你憑什麼。」
「現在我知道了。」
我正在整理紙頁,沒有接話。
她繼續道:
「你敢做我不敢做的事。」
「你今日在高臺上摘下玉牌,也算做了一件。」
姐姐苦笑一聲。
「已經太晚了。」
「對死去的人而言,確實晚了。」
我將一張空白紙放到她面前。
「對你自己,還來得及。」
她看著那張紙。
「寫什麼?」
「隨便。」
「我不知道。」
「那就先寫你的名字。」
姐姐拿起筆。
她寫下顧明珠三個字。
寫完以後,她看了很久。
在承祉院裡,別人只叫她祈歲女。
父親叫她顧家的榮耀。
百姓叫她福澤。
三年裡,很少有人叫她顧明珠。
她放下筆,輕聲道:
「原來我的名字也不難寫。」
17
半年後,父親來西院要人。
顧家產業大減,他急著重新同幾戶高門結交。
姐姐做過祈歲女,仍有不少人對她好奇。
父親想帶她參加宴會。
姐姐坐在姑祖母身邊吃石榴,沒有起身。
父親壓著怒氣。
「珠兒,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仍是顧家長女,總不能一直住在西院。」
姐姐問:「父親想讓我去見誰?」
「禮部侍郎家的老夫人。
」
「她有幾個兒子?」
父親臉色微變。
「你問這些做什麼?」
姐姐笑了。
「看來又想拿我換東西。」
父親大怒。
「你在承祉院學了三年規矩,就學會這樣同長輩說話?」
姐姐放下石榴。
「承祉院教我少吃、少說、少出門。」
她看著父親。
「現在我全忘了。」
父親抬手。
姐姐沒有躲。
他的手還沒落下,姑祖母的木杖已經抵住他的??口。
「滾。」
父親氣得發抖。
「姑母,你護著明瀾也就罷了,如今連她也護?」
姑祖母道:「西院的飯,她吃過了。」
父親沒聽懂。
我卻笑了。
在姑祖母這裡吃過飯的人,便是她護著的人。
父親最終沒有打下去。
他離開顧府沒多久,便因賬目混亂被族中撤了掌家權。
過去替他辦事的人相繼離開。
他這才發現,顧家能維持體面,並非因為祈歲女的名聲。
祖產需要有人看管,人心也要認真對待。
他從前不屑這些。
現在想學,已經沒人願意教他。
母親仍留在正院。
她偶爾來西院看我們,坐一會兒便走。
她始終沒有勇氣離開父親。
姑祖母不勸。
姐姐也不再勸。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18
第二年春天,上京仍然舉行春祭。
沒有祈歲女。
府衙請城中農戶登臺,講解播種與水利。
百姓起初不習慣。
後來發現,沒有女孩捱餓,田裡的莊稼照樣生長。
承祉院被改成了一處普通院落。
謝夫人將長女的木雕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姑祖母也帶來了妹妹留下的一根紅繩。
沒有人焚香,也沒有人叩拜。
她們只是站了一會兒。
離開時,姑祖母走得很慢。
謝夫人扶住了她。
兩個失去親人的女人第一次說了很久的話。
姐姐沒有來。
她說自己還不敢走進那扇門。
我沒有勉強。
她如今每天按時吃飯,身體逐漸恢復。
有時夜裡驚醒,她仍會摸自己的膝蓋。
三年留下的痕跡,不會因為院門開啟便立刻消失。
可她已經開始叫自己的名字。
這便夠了。
春祭結束後,謝驚川陪我沿長街往回走。
路邊有人認出了我。
他們沒有跪,只是向我點頭。
我也點頭回應。
走到顧府門前,謝驚川忽然停下。
「顧明瀾。」
「嗯?」
「姑祖母昨日問我,準備什麼時候開口。」
「開口說什麼?」
他難得遲疑。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
「我想陪你過往後的日子。」
我看著他。
「你想清楚了?」
「想了兩世。」
我笑出了聲。
他耳根有些紅,面上仍保持鎮定。
「你可以慢慢考慮。」
我沒有讓他等。
「好。」
謝驚川怔了一下。
「你答應了?」
「不然呢?」
我推開顧府的門。
姐姐正在西院門口同姑祖母爭最後一個肉包。
姑祖母看見我們,目光在謝驚川臉上停了停。
「說了?」
謝驚川點頭。
「她答應了。」
姑祖母滿意地把肉包遞給姐姐。
姐姐接過去,咬了一口,含糊道:
「恭喜。」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我們都想起了那片冰湖。
前世,她問我憑什麼。
如今我終於可以回答。
沒有誰生來就該站在臺上。
也沒有誰必須用痛苦換取旁人的喜愛。
一個人能不能過好這一生,最終要看她是否願意睜開眼,承認自己走錯了路,再親手走出去。
姐姐用了三年。
姑祖母用了二十多年。
我也曾經死過一次。
好在這一世,我們都走出了那道院門。
門外沒有神明。
只有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