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不做祈歲女_第4章 我妹妹死在裡面
「我妹妹死在裡面。」
我從未聽說姑祖母還有一個妹妹。
「被選中的人原本是我。她覺得祈歲女風光,哭著求父親換了名字。」
我的心沉了下去。
「後來呢?」
「她進去半年,第一次見家人時,還說自己過得很好。」
姑祖母低頭看著右腿。
「第二次見面,她已經走不了路。」
那年冬天,她妹妹死在承祉院。
顧家得到一塊貞靜牌匾。
姑祖母在春祭上砸了供桌,又衝進承祉院搶走妹妹的遺物。
族中說她瘋了。
父親以顧家名譽為重,將她關在西院。
姑祖母說完,扶著桌子站起身。
「回去吧。」
我問:「不找詔書了嗎?」
「找。」
她推開舊屋的門。
「有了地方,就好找了。」
回城的馬車上,我一直沒有說話。
姑祖母閉著眼。
過了許久,她忽然開口。
「你姐姐與我妹妹不一樣。」
「我知道。」
姑祖母的妹妹只是年少無知。
姐姐清楚我前世受過的苦,卻依然認定那是通往富貴的代價。
可我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這條路從來都不是某一個女孩造成的。
每一代人都從中得到好處。
因此,門一直沒有關上。
09
謝驚川從府衙舊庫中找到了詔書。
紙張已經發脆,封印卻還完整。
原詔寫得清楚。
祈歲女只需在春祭當天誦讀勸農文。
不得禁足。
不得減食。
更不許以受苦證明誠心。
謝驚川拿著詔書來到顧家時,父親正在宴請承祉院的祭官。
父親看到內容,臉色當即變了。
「這份舊詔來歷不明,未必可信。」
謝驚川將府衙封存記錄一併放到桌上。
「顧大人可以親自驗印。」
祭官強作鎮定。
「舊制已經不合時宜。
上京這些年風調雨順,足以證明如今的規矩有效。」
姑祖母冷冷問他:
「去年城南進水,算不算風調雨順?」
祭官一時語塞。
父親把我拉到一旁。
「這件事一旦鬧大,你姐姐怎麼辦?」
我看著他。
「把她接回來。」
「她已經堅持兩年!現在回來,前面的苦全白受了!」
我終於知道,父親為什麼不肯承認舊詔。
顧家已經收了賞賜。
姐姐已經成為顧家的門面。
只差最後一年,父親不願放棄望歲大典後的封賞。
至於姐姐還能不能撐住,他並不在意。
他只擔心前兩年的投入沒有結果。
我問:「她是您的女兒,還是顧家換名聲的東西?」
父親猛地揚手。
這一次,姑祖母沒有開口。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謝驚川站在父親身側,神色平靜。
「顧大人,外面還有賓客。」
父親用力掙開。
「這是顧家的家事。」
謝驚川道:「既然牽涉朝廷舊詔,就不再是家事。」
祭官站起身,拂袖而去。
臨走前,他看了我一眼。
「望歲大典仍會照常舉行。祈歲女若自行退出,顧家要歸還所有賞賜,還要向滿城百姓解釋。」
父親的臉色越發難看。
當晚,他命人封了西院。
姑祖母在院裡吃飯,沒有半點著急。
我問她:「我們怎麼出去?」
她抬了抬下巴。
院牆外傳來拆木板的聲音。
謝驚川帶人卸了西院後門。
姑祖母滿意地點頭。
「這次知道帶人幹活了,有長進。」
謝驚川看向我。
「明日去承祉院接你姐姐。」
我問:「祭官不會放人。」
「那就讓她自己走出來。」
10
第二日清晨,承祉院外站滿了人。
舊詔的訊息已經傳開。
有人要求立刻放出祈歲女。
也有人堅稱舊俗不能廢。
祭官站在高階上,始終不肯開門。
「顧明珠自願入院,文書上有她親筆簽名。如今離望歲大典只剩三個月,她沒有提出離開。」
謝驚川道:「讓她出來說話。」
「守靜期不能見外人。」
姑祖母舉起烏木杖,直接砸在院門上。
第一下,門上的銅環掉了。
第二下,裡面的祭官弟子開始慌亂。
第三下落下前,門終於開啟。
姐姐被人扶了出來。
她穿著寬大的白衣,腰間繫著祈歲女的玉牌。
兩年不見陽光,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
父親衝過去。
「珠兒,舊詔已經找到。你若想回家,爹現在就接你走。」
他說得慈愛。
我卻知道,他昨夜已經算過賬。
若姐姐今日主動說不走,顧家便不用歸還賞賜。
姐姐看著門外的人群,又看見了謝驚川。
她挺起腰。
「我不走。」
父親鬆了口氣。
母親哭著喊她的名字。
姐姐沒有看母親。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顧明瀾,你以為找出一份舊詔,就能毀掉我?」
我沒有回答。
她抬高聲音,「我已經堅持了兩年。三個月後,我會站上望歲臺,完成最後的祝禮。」
「到那時,所有人都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祈歲女!」
人群中響起議論。
有人開始贊她堅貞。
父親眼中也恢復了光彩。
姑祖母問我:「難受嗎?」
「有一點。」
「因為她不領情?」
我搖了搖頭。
「因為她真的以為,受了兩年苦,就必須再受三個月。」
姑祖母看著姐姐。
「許多人都是這樣。」
已經付出的代價越大,越不肯承認自己走錯了路。
所以姐姐選擇回到院中。
門關上前,她對謝驚川行了一個端正的禮。
謝驚川側過身,沒有受。
她的臉色驟然僵住。
11
望歲大典前七日,承祉院開始封街。
姐姐要在高臺上誦讀最後一篇祝文。
前世的這一天,我站在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