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不做祈歲女_第2章 姑祖母將一串鑰匙扔給我
姑祖母將一串鑰匙扔給我。
「按年份整理。」
我開啟第一隻箱子,裡面全是發黃的紙冊。
每頁都寫著人名。
我翻了幾張。
「這些人是誰?」
「歷代祈歲女。」
我手指停住。
姑祖母已經坐到窗邊,低頭剝核桃。
我繼續往後翻。
紙上除了姓名和生辰,還記著入院時的年紀、每日飲食、身體變化。
有的姑娘在第二年開始脫髮。
有人無法站立。
還有一名十二歲的女孩,在守靜期咬傷自己,只為能被送出承祉院。
最後一頁寫著:失儀,家族領回。
旁邊另有一行小字。
回府三日後亡故。
我合上冊子。
「這些為什麼沒有人知道?」
姑祖母放下核桃。
「因為百姓只想知道今年收成好不好。世家只在意能不能得到封賞。至於院裡的姑娘吃了什麼苦,沒人願意聽。」
我看著她。
「您也做過祈歲女?」
她沒有回答。
我注意到她走路時右腿不太靈便。
前世我在承祉院裡,膝蓋也曾一度無法彎曲。
祭官說,那是心不夠誠。
姑祖母拿起一塊核桃仁,慢慢吃了。
「從明日起,你每天過來。」
「還整理箱子?」
「先吃飯。」
我沒聽懂。
她抬眼道,「你太瘦。顧家的飯養不活人,我這裡能。」
第二日,我來到西院。
桌上擺著一碗熱粥,兩碟小菜,還有剛蒸好的肉包。
我坐著沒動。
姑祖母皺眉了,「要我喂?」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她這才滿意。
接下來的半年,我每天在西院吃早飯。
吃完以後整理舊冊。
姑祖母不教我琴棋,也不問我將來想嫁什麼人。
她只要求我把每一個名字念清楚。
唸到死亡的姑娘,她會讓我停下,重新念一遍。
「活過一場,總該有人記住她們叫什麼。」
04
姐姐入院三個月時,顧家迎來了第一批賞賜。
布匹、金器,還有一塊御賜牌匾。
父親在正廳擺了三日宴席。
賓客不斷誇讚姐姐。
有人說顧家教女有方。
有人提前稱姐姐為福澤深厚的貴女。
母親聽得滿面紅光。
初一探望那天,她帶著新做的衣裙和首飾去了承祉院。
東西都被攔在門外。
祭官說,祈歲女不可接觸奢物。
母親回來時仍在替他們解釋。
「這是規矩,珠兒既然進去,就該守得乾淨。」
我問她:「姐姐瘦了嗎?」
母親愣了愣。
「好像是瘦了些。」
「她說過什麼嗎?」
「祭官一直在旁邊,她能說什麼?」
我沒有再問。
當晚,姐姐託人給我送來一張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別得意,我熬得住。
我把紙條交給姑祖母。
她看完後扔進炭盆。
「她在跟你較勁。」
「我知道。」
「你想救她嗎?」
我沉默片刻。
「我勸過她。」
姑祖母看著火中的紙,神色平靜。
「勸不醒的人,也不能眼看著她去死。」
「她前世刀過我。」
這是我第一次把重生的事說出口。
姑祖母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抬起頭。
「所以呢?」
我攥緊袖口。
「我不想救她。」
這句話說出口,我心裡反而鬆了一些。
姑祖母點頭。
「那就暫時不救。」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不欠她。等哪天你想做了,再去做。若一直不想,也不必勉強。」
我低聲問:「您不會說我心狠嗎?」
「心狠的人,不會因為這件事睡不著。」
她看向我的眼睛。
「先把自己從水裡撈出來,才有資格考慮岸上的人。」
我低下頭。
那天夜裡,我第一次沒有夢見冰湖。
05
第二年春天,上京連下了半個月雨。
城南幾處民宅進了水。
百姓開始議論,說祈歲女心不夠誠。
顧家慌了。
父親帶著族人趕到承祉院,要求姐姐加守七日。
所謂加守,就是七日只飲清水。
我跟著姑祖母站在人群外。
姐姐被祭官帶出來時,我差點沒認出她。
她臉頰凹陷,嘴唇沒有血色。走到石階前,她的膝蓋突然彎了下去。
母親衝上前。
祭官抬手攔住她。
「祈歲女正在受百姓香火,家人不得觸碰。」
姐姐抬眼看見我。
她咬著牙站直,臉上重新浮起笑。
「妹妹也來了。」
我問她:「你還要繼續嗎?」
祭官面露不滿。
姐姐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這是我的福分。」
她說完便轉向謝驚川。
他站在官眷之中,一身玄色衣袍,神情冷淡。
姐姐當然認得他。
前世的她曾在冰湖邊告訴我,謝驚川是她見過最出眾的男子。
此刻,他就在她面前。
姐姐挺直脊背,等著他開口。
謝驚川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了我身上。
「你剛才為什麼問她要不要繼續?」
我說:「因為她已經站不穩了。」
「其他人看不見?」
「看見了。」
謝驚川停頓片刻。
「那他們為何不問?」
我看向祭臺周圍。
顧家在乎名聲,祭官顧忌權威。圍觀百姓期待她繼續受苦,因為所有人都相信,這樣能換來平安。
我收回視線。
「有人受苦,其他人便覺得自己能得好處。問得太多,他們心裡不安。」
謝驚川看著我。
「你不信祈歲女能保佑上京?」
「不信。」
人群裡響起吸氣聲。
父親大步上前。
「明瀾!閉嘴!」
謝驚川沒有理他。
「你姐姐就在臺上。」
我平靜道:「她也只是一個人。
」
姐姐臉上的笑終於消失了。
她死死盯著謝驚川。
前世,這個人明明在她做完祈歲女後親自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