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兒_第3章 我跟着她
我跟著她,來到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前。
她被攔在外面,等了許久,紛揚的雪幕裡,終於出現一個人影。
她跑過去,一頭扎進那人懷中,泣不成聲:
「哥哥,你什麼時候接我走?棲雲殿鬧鬼,我真的好害怕,別留我一個人在那兒......」
「你又在鬧什麼?」
皇兄皺眉按住她的肩,將她從懷裡推開幾分。
「我說過,時機到了自會接你出來,不必尋這種荒唐由頭......」
話未說完,身後傳來一聲嬌俏的呼喚:
「皇兄,快些走啦,去晚了陸衡那傢伙又該唸叨啦!」
是嘉平。
她裹著一件火紅的狐裘,像團暖融融的火,站在迴廊下朝這邊招手。
皇兄回頭望了一眼:「我今日還有事,你先回去,莫要再任性了。」
「可是今日是......」
人已經匆匆朝那邊走去。
嘉平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仰著臉不知說了什麼。
皇兄無奈笑起來:「好,以後每個小年夜,都帶你出宮玩。」
小年夜。
原來今日是小年。
是我的生辰。
我看著「我」踉蹌後退幾步,逃似地跑了。
跑回黑漆漆的棲雲殿時,狠狠摔了一跤。
她索性不起來了,趴在雪地裡嗚嗚咽咽地哭。
唉。
我早不為這個哭鼻子了。
因為我知道,皇兄不是真正的哥哥。
就像那個惡毒女配,也不是真正的我一樣。
可十五歲的我還不知道。
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那個自幼護著她、愛著她、視她如命的哥哥,怎麼一夜之間,就厭她至深了?
我蹲下身,想抱抱她。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我一步伸了出來。
我怔怔抬頭。
茫茫雪夜,少年容慈提著一盞搖搖欲滅的燈,站在一小片暖光裡。
他嘴唇翕動,似乎說了什麼。
我已經聽不到了。
07
畫面一轉,已是融融春日。
還是在棲雲殿。
「我」趴在書案前,攥著支禿筆,在一個冊子上寫寫畫畫。
冊子封皮上,題著五個大字——
《小年兒偶記》。
我湊上去看。
【建寧十九年,三月廿六】
今日黑心繫統又說了個古怪詞。它說,容慈是抖艾姆。抖艾姆是何意?想來,是夸容慈善良罷。昨夜我惡毒了一回,指使他給我洗腳,他臉都氣紅了,可黑化值還是紋絲不動......
筆兀地停住。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少年容慈端著一隻銅盆,從廊下走了進來。
她連忙把冊子翻過來扣在桌上,故作不耐煩地開口:
「今日不用洗了。」
容慈像是沒聽見一般,一言不發把銅盆放在她腳邊。
然後屈膝,跪了下去。
我看呆了。
他就那樣跪在「我」面前,垂著眼簾,伸手握住了「我」的腳踝。
繡鞋被脫下,擱在一邊。
然後是羅襪,收進袖中。
最後,一雙瑩白如玉的腳被他託在掌心,緩緩送入水裡。
指腹貼著腳背,不輕不重地打著圈,從腳趾到足弓,每一寸都不曾略過。
我看見「我」一點點熟了。
從耳尖開始,慢慢蔓延到臉頰,最後連脖頸都泛了粉。
「好、好了!」
她猛地縮回腳,動作太急,濺了幾滴水在容慈臉上。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頓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我」的目光忽然落在虛空中,眉頭微微蹙起。
幾息後。
一腳踢開了容慈手上的布巾。
「我不要用這個擦!」
說著直接將還在滴水的腳,擱在了他的大腿上。
布料瞬間濡溼了一大片。
容慈繃直了身子。
她先在他大腿上蹭了幾下,見他不抵抗,又一臉懵懂地把腳往上挪了挪。
從大腿,挪到小腹。
足尖輕輕踩了踩,在薄衫上留下兩道淺痕。
容慈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別......」
他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動作有些怪異,微微弓著腰,端起銅盆轉身就走,步伐又急又亂。
我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片刻後,又面紅耳赤退了回來。
身後,是少年壓抑的喘息:
「......嗯......小年兒......」
08
我是被熱醒的。
不是夢裡的燥意,而像是被浸在一團溫吞吞的霧氣裡。
稍動了一下,整個人便軟塌塌往下滑。
一雙手臂幾乎是瞬間纏上來,猛地箍緊了我的腰。
我眨掉睫毛上的水珠,才看清自己正泡在一方湯池裡。
水面堪堪沒過??口,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
微微漾開的波紋之下,是兩具毫無遮蔽的身體。
我昏沉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下意識抬手去抵。
掌心卻觸到一片溫熱溼滑。
定睛一看,是健碩飽滿的??脯。
還有夾在我指縫之間——
兩顆殷紅的茱萸。
「轟」的一聲,腦子炸成一片空白。
手顫顫巍巍往回縮。
卻被容慈一把攥住,按在他的腰側。
「扶好。」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帶著水汽似的潮潤。
我呆呆愣愣收緊手指,雙腿也不由自主夾緊。
儘管軟綿綿的使不上什麼力氣。
等我勉強站穩,確切說是靠穩,箍在腰間的手才緩緩鬆開,轉而搭在我身後的池沿上。
我僵著脖子,透過氤氳的水霧看他。
「我其實也可以扶著池沿......」
容慈闔目養神,無動於衷。
我看著他,眼前慢慢浮現夢裡最後,少年那張青澀卻沾染情慾的臉。
再如何遲鈍,此刻也該意識到什麼了。
我和容慈的關係,肯定不像書裡寥寥幾筆那麼簡單。
何況誰會替仇人又是喂藥又是餵飯,還這樣圈在懷裡泡藥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