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兒_第4章 一顆水珠突然從他的下頜滑落
一顆水珠突然從他的下頜滑落,滴在我額頭上,順著鼻樑往下淌。
癢得要命。
我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偏頭在他手臂上蹭了一下。
等我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時,已然與他垂下來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又避無可避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從前,一定愛過容慈。
不是對陸衡的那種鬼迷心竅。
而是第一次見到他時,心臟就先於記憶炸開的震顫。
是此刻肌膚相觸時的貪戀,以及刻在骨血裡的熟稔。
我窘迫地把臉往水裡縮了縮,甕聲甕氣地問:
「容慈......我們是如何有的妉妉?」
水面輕輕晃了一下。
「是我......強迫的你,還是我們......私、私合?」
話一齣口,水聲都彷彿靜了一瞬。
夢裡那些畫面仍在腦子裡打轉。
我那些所謂的「欺負」,於容慈而言,好像根本算不上欺負。
更像是......調情。
總覺得,若我強迫他,他不僅不會反抗,反而會甘之如飴,順水推舟,反過來將我吃幹抹淨。
容慈低著頭看我,眼底一片幽沉。
「是兩廂情願、名正言順的夫妻敦倫。
「要我演示給你看麼?」
09
「夫、夫妻?」
我的眼睫狠狠顫了兩下。
「是。」
容慈握住我的腰,一字一句重複:
「兩廂情願,名正言順,的夫妻。」
怎麼可能。
即便我們兩廂情願,有黑心繫統的存在,有既定的命簿壓著,又怎麼可能做名正言順的......
我倏地怔住。
與此同時,腦中劈過一道白光。
我整個人僵在那裡。
僵了很久。
直到一股寒意從脊骨底端竄上來。
我大概知道,我為何會失憶了。
也隱隱猜到,容慈因何恨我了。
「那後來呢?」
我仰起臉,急切地撞進他眼底。
氤氳水霧把他的眉眼浸得柔軟了些。
他看著我,眸光輕晃,默然不語。
像是那些過往太重、太痛,無力啟齒。
「叩、叩、叩。」
急促的叩門聲打破一室沉寂。
「主上。」
容慈懨懨直起身。
「說。」
「稟主上,沿途痕跡皆已抹去。」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
「只是京城那邊探得訊息,皇帝不知為何臨時變卦,命人快馬加鞭截停和親隊伍。
「而皇帝本人親率禁軍,五日前便已離京往這邊來,稱要終止和親,親自接皇妹回宮。」
我渾身一震。
和親啟程那日,宮裡正在籌備嘉平和陸衡的婚事。
大婚一成,主線劇情便該圓滿落幕。
所以,哥哥也像我一樣,醒了過來嗎?
容慈聽完,目光落回我臉上。
他終究什麼都沒說,將我抱回臥房,轉身到屏風後換衣。
看樣子,是要出門。
我思緒紛亂地收回視線,無意識瞥過枕側。
凝滯片刻。
眼睛陡然睜大。
一本泛黃的線裝冊子,靜靜躺在那裡。
我使勁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恍恍惚惚伸出手。
翻開第一頁。
【建寧十八年,小年】
於棲雲殿遇容慈。天地皚皚,心旌搖搖。從今一歲,添做一重記......
「果然,只有你自己能看到。」
冷不丁嚇我一跳。
容慈不知何時站到了床邊,衣裳換了一半,襟口微敞。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出了我的困惑,指了指我翻開的那一頁。
「我看到的,是空白的。」
我一愣:「怎會......」
話未說完便嚥了回去。
倘若我的記憶都能被抹去,那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容慈將冊子從我手中抽走,擱在案上。
「睡覺。」他說,「明日再看。」
話音落下,燭火跟著被吹滅。
門扉吱呀一聲合上,腳步聲漸遠。
我閉上眼,心潮翻湧,半分睡意也無。
夷猶片刻,正準備摸黑起身,去把冊子夠回來。
床內側,本該熟睡的小人兒卻窸窸窣窣動了。
她鬼鬼祟祟爬起來,一點一點往我這邊挪。
腦袋拱進我的肩窩,小手搭在我的??口。
我屏住呼吸,連??口都不敢起伏太大。
過了好一會兒,耳邊傳來平緩綿長的呼吸聲。
黑暗裡,我慢慢睜開眼。
藉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燈籠微光,看清懷中小小一團,模糊又安寧的輪廓。
那顆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心,忽然落了地。
10
翌日,久雨初晴。
天剛矇矇亮,我便迫不及待將冊子取回,蜷在榻裡翻開。
看了一半,越看越沉默。
【今日又做蠢事了,攢了一堆衣物丟給容慈洗,臨了才想起裡頭混著我的肚兜。丟死人了。】
【今日又做壞事了,將吃了一半、沾了口水的米糕餵給容慈。這回是真的噁心到他了,為了報復我,他竟舔我手心。】
【今日黑心繫統又出壞點子了,讓我將容慈當馬騎,定能狠狠折辱他。可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我沒有騎過馬,騎馬是要面對面騎麼?】
......
我以前......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忍著尷尬往後翻。
兩年光陰,冊子裡記的盡是些雞零狗碎。
翻來覆去都是我怎麼變著法子「欺負」容慈。
直到翻至建寧二十一年,字跡忽然密了起來。
【二月初七】
母妃忌辰,父皇忽至棲雲殿。他看我的眼神甚是眷戀,說我像極了母妃。當日下旨,封我為朝宜公主,命我隨駕春獵。
【二月廿一】
今日在圍場,見到了與哥哥和嘉平交好的陸衡。
不知怎的,一見著他,眼睛便挪不開,心臟也亂跳,與我第一次見容慈一樣。可我分明厭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