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兒_第2章 他將我放在榻上時

小年兒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宿月上

他將我放在榻上時,順手扯開了我的衣帶。

穢溼的嫁衣已被他三兩下剝了個乾淨,團成一團擲在地上。

我裹緊衾被,退到床角。

念及那段空白的記憶,不死心地開口:

「我以前......當真做了傷害你的事嗎?」

雨色昏昏,屋內沒有點燈。

他立在榻前,半張臉沉在陰影裡,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靜默良久,終於幽幽吐出一句:

「一點都不記得了?」

我抿著唇,點了點頭。

他笑了。

「公主殿下真是瀟灑利落,一忘百了......」

頓了片刻,尾音忽然哽咽。

「......憑什麼。」

我心裡一陣悽惶,連帶著湧上來的,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明明我什麼都不記得,可心口就是酸澀得發疼。

「對不起,我太壞了。

「但這次我並非故意頂替嘉平,她也心慕陸衡,才換了我替嫁,我也不想這樣......我要怎樣做,你才肯放過我?」

他應該是被那句「嘉平心慕陸衡」刺到了,驟然俯身,一把箍住我的下頜。

咫尺之間,我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怒火和痛楚。

「放過你?」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想都別想。」

說罷,不知從哪兒摸出一粒紅色藥丸,不由分說抵入我口中。

苦意瞬間在舌尖炸開。

我偏頭想吐,下頜卻被抬起,那藥丸便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容慈鬆開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我癱軟在衾被裡。

望著頭頂灰濛濛的紗帳。

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心裡反倒一片豁然。

也好。

雖不知這遭際與書中所寫為何不同

但在書上,我被他壓在胯下折辱了半生,求生無路,求死無門。

而今一粒藥丸了結,細細算來,還是我賺了。

我闔上眼,靜靜等死。

那股盤踞在手腕腳踝的痠痛,好似在慢慢消退。

睏意鋪天蓋地地湧上來,裹著我往下沉。

原來死是這種感覺啊,倒也不算太難受。

早知如此,一個月前就不苦苦硬撐了。

悔之晚矣。

但願下輩子......

欸?

眼皮被強行扒開,一張小臉倒懸在我視線上方。

「孃親,你睡了嗎?」

05

「孃親先不要睡,爹爹說吃了飯飯再睡,不然肚肚會餓壞的。」

我迷迷瞪瞪被拉著坐起來。

小人兒爬上??,抖開一件雪白的寢衣,笨拙地往我身上套。

她人小,力氣卻不小,把我的胳膊塞進袖子裡,又繞到前面去繫帶子。

我垂眸看向身前毛茸茸的小腦袋。

後知後覺意識到。

她可能......真的是我的女兒......

呼吸一滯。

手不知不覺抬起。

指尖在觸及那片溫軟前,卻瑟縮了。

她忽然仰起臉來,望著我眨巴眨巴眼睛。

然後將軟乎乎的臉蛋整個貼進我的手心,像只小貓一樣蹭了蹭。

蹭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噠噠噠跑了出去。

「小餛飩,煮好爹爹了嗎?」

門外傳來一聲低啞的應答。

不多時,容慈端著一方食案走了進來。

他換了件素色長衫,質地松闊,偏生他身量頎長,硬是把鬆鬆垮垮的衣裳撐出了舒展的骨架。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精瘦的腰身處。

腦中忽地「嗡」了一聲。

如若說。

他是妉妉的爹。

我是妉妉的娘。

那我與他,豈不是......豈不是......

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猛地收回視線,只覺渾身都燒了起來。

書裡一筆帶過的我「狠狠欺負」他,竟是......那種「欺負」?

褥子陷下去一塊。

我偏頭看去,就見容慈坐了過來。

離得近了,才發覺他眼尾泛紅,眼皮也微腫。

大抵是燒火時被煙燻的。

他沒看我,只冷著臉一張臉,舀起一顆餛飩。

低頭吹涼,送到我嘴邊。

我驚惶後退,肚子卻不爭氣叫了一聲。

算起來,我已有一個月不曾沾過熱食。

和親路上,每日只給我一回剩飯,有時是半碗冷粥,有時是一塊乾硬的餅子。

我的手又拿不穩筷子,只能趴在碗邊胡亂扒幾口,常常吃到一半碗就翻了。

久而久之,胃就餓壞了。

容慈面無表情,一勺接一勺地送過來。

我硬著頭皮嚥下四五顆,腹中便脹得難受。

睏意又湧上來,眼皮好似墜了鉛,頭一點一點往下栽。

妉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急:

「爹爹,孃親要掉進碗裡啦!」

話音未落,臉頰抵上了一片溫熱。

是手掌。

乾燥,粗糲,帶著薄繭。

那隻手頓了一下,旋即,掌心微微收攏,指腹輕輕摩挲著我顴骨上一小塊皮膚。

癢癢的。

我迷迷糊糊想躲,最後只聽見一聲澀嘆:

「......瘦成這樣。」

06

我久違地做了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棲雲殿。

看見十五歲的自己,孤零零坐在牆頭看煙花。

忽然,她開口:

「容慈是誰?為什麼要我欺負他?」

我不可置信瞪大眼。

她在跟誰說話?

四下空空蕩蕩,除了滿天飛雪,什麼都沒有。

可她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眉頭緊蹙:

「什麼系統?什麼黑化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別再纏著我了!」

話音未落,我眼睜睜看見一道電光憑空劈下。

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她身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個人從牆頭墜落,重重摔進雪地。

過了很久,久到雪在她身上覆了薄薄一層白,才撐著身子站起來。

她胡亂抹了把淚,跌跌撞撞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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