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得感極低的我,瞞着全家逃去了哈爾濱_第4章 4八月的第一個星期一
4
八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我媽翻了我的房間。
她找一把剪刀,說上次放我抽屜裡了。
進去翻了翻,翻到了英語詞典夾層裡那一千三百塊。
晚上那沓錢整整齊齊擺在茶几上。
“蘇棠,你不是說不去了嗎?又偷著去了?”
“我沒偷,換了一家......”
“行啊,撒謊都不打草稿了。這錢先放我這兒,你弟下學期補課費還差一筆。”
“媽,這是我自己賺的!”
“你賺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你哪樣不花家裡的錢?你在外頭賺的就不是這個家的?”
我爸翻了一頁報紙,沒抬頭。
那一千三,第二天進了蘇柏補課班的報名賬戶。
三十天。
兩百四十個小時。
腳上磨出三個水泡。
最後變成蘇柏課表上的“高一銜接·數學”。
那天下午我媽以為我在午睡。
她在客廳打電話,是她老同事劉姐。
“對對,小棠填的師範......出來直接去她爸朋友那輔導班帶課,離家近,騎電動車十五分鐘......也不指望她賺多少,能養活自己就行......等蘇柏高中這三年穩了,給她找個差不多的物件相親結了得了。女孩子嘛,折騰那麼多幹嘛,安安穩穩比什麼不好。”
她笑著說的。
像在安排一件終於塵埃落定的小事。
每一步都是現成的模具。
她掛了電話,在客廳哼著小曲兒疊蘇柏的新校服。
我站在門後面,手握著門把手,指節發白。
我憑什麼過她安排的人生。
錄取通知書是八月六號到的。
快遞員打電話時全家不在。
我一個人拆開信封。
哈爾濱工業大學,紅底燙金,全額獎學金。
塞進冬天棉服的內兜裡。這件衣服夏天沒人會碰。
從那天起我開始清空房間。
一天一點。
舊課本當廢品賣了。
不穿的衣服塞進垃圾袋趁扔垃圾時帶走。
獎狀、筆記本、手寫的信,一箱一箱搬到樓下回收站。
整整八天。
沒有一個人發現我的房間越來越空。
因為八天裡沒有一個人走進過我的房間。
八月十四號晚上,我做了一頓飯。
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
全是他們愛吃的。
我媽露出一點意外:“今天怎麼想起做飯了?”
“想做就做了。”
蘇柏夾了塊排骨,含糊地說:“姐,這肉還行。”
我爸悶頭吃完,放下筷子說了四個字:“手藝還行。”
吃完飯,蘇柏把碗推到一邊準備回房間。
我說:“碗放著吧,我來洗。”
他頭也沒回,“哦”了一聲。
我媽說:“你弟明天補課早,讓他早點休息。”
我把四副碗筷摞好端進廚房。
洗的時候把每一隻碗都翻過來擦了一遍底,筷子上的劃痕用指腹摸了一遍,灶臺上的油漬搓了兩遍。
這是我最後一次洗這個家的碗了。
回到房間,從棉服內兜裡取出錄取通知書,放進雙肩包。
我給陸時淵發了一條:“明天凌晨走。”
他回了一個“嗯”。
十一點,全家都睡了。
我最後一次走進客廳。
茶几上沒有錢了,一千三早就變成了蘇柏的補課費。
我從書包裡掏出賣廢品和奶茶店最後幾天偷偷攢下的錢。四百七。
不夠買硬座票。
但我有車票了。
因為下午我出門扔最後一袋垃圾的時候,在單元樓門口的信箱裡看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沒寫寄件人。只寫了“蘇棠收”。
一張火車票,始發站本市,終點站哈爾濱。
和一張便利貼。
上面只有五個字:“我算過時間。”
我認得這個字跡。
我站在信箱前面,把那張便利貼捂在胸口,哭都沒敢出聲。
凌晨四點十分,我走過客廳。
鑰匙輕輕放在鞋櫃上。
出了小區,站在路燈下面,給陸時淵發了一條訊息:“我走了。”
三秒後他回:“我知道。到了告訴我。”
關機。
以前關機對我來說很恐怖,怕別人聯絡不到我惹她們生氣。
這次按下去的時候,手指穩穩的。
清晨七點二十。
我媽起床,先喊蘇柏吃飯,然後路過我的房間推了下門。
書桌空了。衣櫃空了。牆上課程表揭掉了。
乾乾淨淨。像從來沒有人住過。
鞋櫃上只有一把鑰匙。
沒有字條,沒有信,什麼都沒留下。
她開始打電話。一個,兩個,八個。每一個都是關機。
“老蘇!”她聲音劈了岔,“蘇棠不見了!東西全沒了!手機關機了!”
我爸光腳衝出來。蘇柏揉著眼站在門口,茫然地看著所有人。
“是不是去同學家了?”我爸拿起手機翻我的同學號碼,一個都沒存過。
“報警吧!”我媽腿都在抖。
就在這時,我爸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高三五班 班主任。
“是蘇棠家長吧?開學在即,我確認一下蘇棠去哈爾濱的行程安排好了嗎?”
我媽愣住了。
“什麼......哈爾濱?”
“哈爾濱工業大學啊。蘇棠是我們全校唯一拿到哈工大全額獎學金的學生,您不知道?”
客廳安靜了整整五秒。
我媽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有件事,我猶豫了一個暑假,還是覺得該跟你們說。”
“高考前一個星期,蘇棠來辦公室找過我。她問了我一句話。”
“她說老師,如果我考得很好,我爸媽會不會還是覺得,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