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得感極低的我,瞞着全家逃去了哈爾濱_第3章 3七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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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姥姥七十大壽。
出門前我媽給蘇柏現買了件Polo衫,標籤現剪。
我穿去年那件洗得領口發皺的白T恤。
飯桌上大姨問我高考多少分。
我剛張嘴,我媽端起杯搶了過去:
“別提了,勉勉強強,夠上個學就行。”
“你們學校今年好幾個六百加的吧?小棠不差......”
“她那叫不差?”我媽笑了一聲。
“笨得很,全靠死記硬背。哪比得了你們朵朵,又靈光又會來事。”
朵朵是大姨家女兒,比我小兩歲,中考剛過普高線。
舅媽給我碗裡夾了塊排骨:
“小棠這孩子安靜,心裡有數,以後肯定有出息。”
我媽把話接走了:“有什麼出息,考個師範當老師,安安穩穩嫁人得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
蘇柏碗裡的排骨已經堆成山了。
我碗裡就舅媽夾的那一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歲那年也是姥姥家吃飯。
我伸筷子夠紅燒肉,碰到碗邊,碗掉在地上碎了。
我媽當著全桌人的面讓我蹲在地上把碎片一塊一塊撿乾淨。
姥姥說算了小孩子不懂事。
她說不行,“碗是她打的就得她收拾,不能慣”。
我蹲在桌子底下撿碎瓷片,手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磚上。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今天蘇柏拍菜的時候手肘碰翻一杯橙汁,灑了半邊桌。
姥姥拿紙擦,我媽笑著說:“沒事沒事,男孩子毛手毛腳正常。”
一樣的桌子,一樣的飯局。
碗碎了蹲地上撿,杯翻了是毛手毛腳。
三個月前的我會反覆確認自己是不是又想多了。
現在我只是把碗裡那塊排骨慢慢嚼完嚥下去。
飯後舅舅問我志願填哪了。
“省師範。”
“你分數能走更好的吧?”
我媽替我結了案:“女孩子跑那麼遠幹嘛。再說蘇柏剛上高中,家裡總得有人搭把手。”
飯後我一個人坐在姥姥家陽臺上。
陸時淵發來訊息:“你是不是又在回放飯桌上的事?”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我問了另一個:“一個人要走多遠,才能不用再聽這些?”
他回得很慢,快兩分鐘。
“不用很遠。走出那扇門就夠了。門外的世界不會一邊給你做飯一邊告訴你你不配吃。”
回家路上,我媽在副駕駛聊蘇柏聊了一整條路。
一個字沒提我。
到了家我去廚房倒水。
路過爸媽臥室,門虛掩著,床頭櫃抽屜拉著。
一本紅色存摺,翻開的。
一行新添的數字50000。
旁邊用鉛筆寫了幾個字:柏柏上大學用。
五萬。給蘇柏上大學存了五萬。
而我連打工賺的一千三都得藏在英語詞典裡怕被發現。
我端著水杯站在走廊裡,赤腳踩在地磚上,涼意從腳底一路攀到頭頂。
手機還停在陸時淵那句話上,“走出那扇門就夠了。”
我把水喝完,杯子放進水池,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蘇柏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我媽在旁邊給他削蘋果。
我回了房間,關上門。
我不要再吃這種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