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覆痕時_第8章 8許安同志

落雪覆痕時發布時間:2026-07-15作者:春來雁

第8章

8

“許安同志,請在這裡簽字。”

沈遠山把一份檔案放在我面前。聽證會前一天的晚上,他來了一趟病房,帶了兩樣東西:一份正式的彈道報告,和一份證人名單。

“證人名單上有誰?”

“你,陸澤,葉悠悠,周幹事,還有考核當天的狙擊手——那個狙擊手是藍軍的,已經被控制了。他願意作證。”

“他怎麼說?”

“他說考核當天,他瞄準了你。但在他開槍之前,你倒下了。他以為是流彈,後來才知道是陸澤打的。他說如果陸澤晚開槍兩秒,你頭上那個位置會多一個洞。”

我低頭看彈道報告。這次有蓋章,有簽字,有編號。99.7%的匹配度,白紙黑字。

“陸澤知道這份報告出來了嗎?”

“知道。他今天下午找過我。”

“他說什麼?”

“他說——”沈遠山頓了一下,“他說如果聽證會上Z的事被提出來,他願意承擔所有責任。跟你無關。”

“跟我無關?他用了三年騙我,他說跟我無關?”

“他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

““她不知道我是Z。從頭到尾,她不知道。””

我盯著沈遠山看了五秒。

“他要在聽證會上說謊?”

“他已經在筆錄裡這麼寫了。”

“為什麼?”

“他說——如果你知道Z是他,你會覺得這三年全是假的。他不想讓你覺得這三年是假的。”

我閉上眼睛。右腿的傷口在跳,心跳在跳,太陽穴在跳。

“沈處長,我要改證詞。”

“改什麼?”

“我要在聽證會上說,我知道Z是陸澤。從他發那張照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知道對方是軍人還與其網戀,你違反保密條例。”

“我知道。”

“你可能被處分。”

“我知道。”

“你不怕?”

“我怕。但我不想讓他替我扛。”

沈遠山看了我一會兒,把檔案收起來。

“聽證會明天上午九點。我八點半來接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許安同志,還有一件事。葉悠悠今天下午來找過我了。”

“她說什麼?”

“她說她要當證人。”

“替誰?”

“替你。”

門關上了。走廊裡傳來換崗的腳步聲,整齊、機械、不帶感情。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沈遠山準時來了。他帶了一個輪椅,把我從床上搬到輪椅上的時候,我的右腿碰到了扶手,疼得我差點咬斷舌頭。

“能堅持嗎?”

“能。”

輪椅推出病房的時候,走廊裡站著幾個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認識的那些人看見我,有的低下頭,有的轉開臉。只有一個——軍醫老趙——走過來,把一管止痛藥塞進我手裡。

“別打。聽證會上你要清醒。”他說,“但疼得受不了的時候,聞一下。”

“謝了。”

“許安,”他壓低聲音,“陸澤昨晚來找過我。問你的腿能不能完全恢復。我說不能。他站了很久,然後走了。”

我沒說話。輪椅推到電梯口的時候,我看見走廊盡頭的拐角後面,陸澤靠在牆上。他看見我,沒有走過來。

電梯門關上了。

軍部大樓的三樓會議室,長桌,白牆,一面國旗。聽證委員會五個人坐在對面,葉副軍長不在其中——但他坐在旁聽席上,臉色鐵青。

葉悠悠坐在證人席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哭,沒有笑,表情很平靜。

陸澤坐在另一邊,穿著常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但我不看他。

“聽證會開始。請許安同志陳述。”

我深吸一口氣。

“去年十二月十五日,特戰考核最後階段。編隊指揮官陸澤將唯一的照明彈分配給醫療兵葉悠悠,導致我所在區域完全暴露於敵方狙擊手視野。隨後,陸澤使用配槍從一百二十米外射擊我的右腿。子彈經彈道分析確認,匹配度99.7%。”

“以上事實有彈道報告、考核記錄和藍軍狙擊手證詞為證。”

“此外——”我停了一下,“我要補充一項內容。”

聽證委員會的人對視了一眼。

“什麼內容?”

“陸澤使用網路身份“Z”與我保持聯絡長達三年。最初以網戀為掩護執行監控任務,後轉為個人行為。期間,葉悠悠曾冒用陸澤的身份與我進行通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

葉副軍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鐵灰。

“許安同志,”聽證委員會主任開口,“你確認要陳述以上內容?”

“確認。”

“你知道這可能涉及你本人的違紀問題?”

“知道。”

“你——”

“主任,”我打斷他,“陸澤在筆錄裡寫了“她不知道我是Z”。那是假話。我知道。從他把那枚鷹徽袖釦寄給我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陸澤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我轉過頭,第一次在聽證會上看他。

“你以為我是看到照片才發現的?陸澤,你寄袖釦的時候,背面刻著“L.Z”。你的名字縮寫。你從第一天起就沒打算藏。”

他的臉白了。

“你——”

“我等了三年。等你自己告訴我。但你沒有。你用Z的身份說了一千多個“老婆晚安”,用陸澤的身份打穿了我的腿,然後你告訴葉悠悠“她不知道”。”

“我不是——”

“你是什麼?你說你習慣了跟我說話。你說你怕我恨你。你說你要在聽證會上替我扛。陸澤,你有沒有想過,我不需要你扛?”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許安同志,”聽證委員會主任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Z是陸澤,但仍然與其保持聯絡?”

“是。因為我想等他親口告訴我。”

“等了多久?”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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