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覆痕時_第6章 6受理了

落雪覆痕時發布時間:2026-07-15作者:春來雁

第6章

6

“受理了?什麼時候開庭?”

“不是開庭,是聽證會。三天後,軍部大樓。”

沈遠山走後,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我盯著那份彈道報告看了十分鐘,把每一個數字都刻進腦子裡。99.7%。配槍編號LZ-0712。射擊距離約一百二十米。入射角度與陸澤當時的位置完全吻合。

手機震了一下。是Z的訊息。

“老婆,今天怎麼樣?腿好點了嗎?”

我盯著這行字,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好多了。你呢?今天忙嗎?”

“還行。就是有些煩心事。”

“什麼事?”

“工作上的。有個下屬不服管,我可能要處理一下。”

我差點笑出來。他還在演。

“怎麼處理?”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她以為手裡有點東西就能翻盤,太天真了。”

“你就不怕她真的翻盤了?”

“不怕。她翻不了。”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該信的人信我,不該信的人——她說什麼都沒用。”

我關掉對話方塊,把手機扣在床上。三天。我要在三天之內把所有證據準備好。彈道報告、袖釦、Z的聊天記錄、葉悠悠的入伍檔案。還有一件事——沈遠山說陸澤的監控任務一年前就被叫停了,但他沒有執行。這意味著過去一年裡,Z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陸澤個人的行為,不是任務。

門被推開了。是護士,來換藥。

“許安同志,你的繃帶又滲了。”

“我知道。”

“你這樣不行,傷口會感染。”

“有沒有多餘的繃帶?我自己換。”

“你單手怎麼換?”

“試試。”

護士猶豫了一下,放了兩卷繃帶在櫃上,走了。我撕開一卷,用左手和牙齒配合著把舊繃帶拆下來。傷口比我想的更糟,縫合處有一小塊發紫,周圍的皮膚腫得發亮。

門又被推開了。這次是葉悠悠。

她沒端飯盒,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許安姐,陸隊讓我把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

“調令。從今天起,你調離特戰隊,去後勤倉庫報到。”

“我還沒簽字。”

“不用籤。葉副軍長直接批的。”

我把信封接過來,沒拆。葉悠悠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我的腿,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像同情,又像在欣賞。

“許安姐,你腿好不了了。軍醫說子彈傷到了骨頭碎片,就算恢復了也會有跛足後遺症。”

“我知道。”

“那你還折騰什麼?”

“葉悠悠,”我抬頭看她,“你怕不怕黑?”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你考核那天說怕黑。你是真的怕黑,還是假的?”

“我......我當然是真的怕——”

“你手機裡有一個手電筒APP,使用記錄顯示你在考核前三天下載的。一個怕黑的人,手機裡會沒有手電筒?”

她的臉色變了。

“你查我手機?”

“不用查。你自己告訴我的。考核那天你在通訊頻道里說怕黑的時候,你的聲音沒有顫抖。真正怕黑的人,聲音是抖的。我聽過。”

“你——”

“葉悠悠,你不用怕黑。你怕的是陸澤發現你沒那麼需要他。”

她咬住嘴唇,臉上的甜笑徹底消失了。

“許安,你別太過分了。”

第一次,她沒叫我“許安姐”。

“葉悠悠,你幫陸澤回我的訊息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你閉嘴。”

“你用他的口氣叫我“老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發現?”

“我說了讓你閉嘴!”

“你發現沒有?你生氣的時候,跟陸澤生氣的時候一模一樣。眉毛皺在一起,嘴角往下撇,右手握拳。你們倆連生氣的表情都是一樣的。”

她退後一步,像被打了一巴掌。

“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只想讓該知道的人知道真相。”

“什麼真相?你覺得軍部會信你一個瘸子的話?”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

“你有什麼證據?那枚袖釦?袖釦上有我的指紋,我幫你寄的包裹。你拿出去,我說那是我的東西。你怎麼辦?”

我沒想到這一層。

“彈道報告?周幹事那份才是正式的。你手裡那份加急件,沒有蓋章,沒有簽字。你拿出去,就是一張廢紙。”

沈遠山給我的那份報告確實沒有蓋章。他說“已經出了”,但正式檔案還沒下來。

“許安姐,”葉悠悠恢復了笑容,那個甜到發膩的笑容,“你以為沈遠山是來幫你的?他是來試探你的。安全域性一年前就叫停了監控任務,但你知道為什麼叫停嗎?”

我沒說話。

“因為上面發現陸澤動了真感情。他們怕陸澤因為私人感情影響任務判斷,所以叫停了。但叫停之後,他們一直在觀察你——觀察你會不會利用陸澤的感情。”

“所以沈遠山來找我——”

“是來確認你是不是真的要舉報。如果你舉報,安全域性會以“利用軍人感情竊取軍事機密”的罪名起訴你。許安姐,你以為你在舉報陸澤?你在舉報你自己。”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葉悠悠,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爸是副軍長。這些事,就是他告訴我的。”

她彎下腰,湊到我面前。

“許安姐,你鬥不過我們的。你從來就鬥不過。”

“那你來告訴我這些,是怕我?”

“我不怕你。”她直起身,“但陸隊怕。他怕你真的把Z的事捅出去。不是怕處分——是怕你知道真相之後,再也不會跟他說話了。”

“他打穿了我的腿。”

“那是意外。”

“他讓葉副軍長壓了彈道報告。”

“那是保護。”

“他讓你冒充他跟我談戀愛。”

“那是——”她頓了一下,“那是我的主意。不是他的。”

我盯著她。

“你說什麼?”

“Z的密碼是我偷的。我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覺得好玩,就模仿他的語氣回了幾條。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半年了。他氣瘋了,但沒有追究。因為他知道我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你冒充他的身份跟他網戀物件聊天,這叫沒有惡意?”

“我只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知道被一個人喜歡是什麼感覺。”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葉悠悠,你喜歡陸澤。”

她沒回答。但她咬住嘴唇的那個動作,已經回答了一切。

“他知道嗎?”

“不知道。他眼裡只有你。”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很淡的苦澀,“從考核那天到現在,他每天問我三次你的腿怎麼樣了。他打穿你的腿,他比你還疼。”

“那他為什麼要打?”

“因為如果不打你,死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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