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覆痕時_第5章 5監控我
第5章
5
“監控我?”
這三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鐵鏽味。可能是我咬破了舌尖。
陸澤站在床邊,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我能聞到他作訓服上的硝煙味。
“三年前你在選拔賽裡的表現引起了上面的注意。你的戰術直覺、射擊精度、抗干擾能力——都超出常規水平。上面懷疑你是某個退役特工培養的“種子”,安排你滲透軍隊。”
“所以你註冊了一個網戀賬號來接近我?”
“是上面安排的。我只是執行。”
“執行了三年?”
“......是。”
“你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執行任務?”
“最初是。”
“最初?”我笑了一聲,疼得渾身發抖,“後來呢?後來你跟我說“老婆晚安”的時候,是在執行任務,還是在哄你下一個受害者?”
“許安,後來的事——”
“後來的事先放一放。”我打斷他,“你說上面懷疑我是“種子”。這個懷疑現在還存在嗎?”
他沒說話。
“陸澤,我在特戰隊五年,四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我的檔案裡沒有任何汙點。你們懷疑了三年,查到什麼了?”
“沒有。”
“沒有。但你還在監控。”
“任務沒有正式終止——”
“所以你打穿我的腿,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他閉了一下眼睛。
“考核中的事跟這個無關。”
“無關?”我把袖釦舉到他面前,“你用Z的身份跟我聊了三年,用陸澤的身份打穿了我的腿,然後用Z的身份發照片跟我邀功。你告訴我,這兩件事無關?”
“照片是葉悠悠拍的。我當時不知道她發了什麼。”
“她用你的手機發的?”
“......是。”
“她知道Z的密碼。她知道你在網戀。她甚至幫你回訊息。但你不知道她發了什麼?”
陸澤的沉默像一堵牆。
“陸澤,你覺得我信嗎?”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事實就是這樣。”
“好。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說最初是為了監控我。那葉悠悠呢?她進特戰隊,也是任務?”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很細微,但我看到了。
“葉悠悠的事——”
“跟我的事無關?”
“......她的入伍是正常渠道。”
“正常渠道?一個射擊倒數第三、體能倒數第五、戰術不及格的新兵,被你親自推薦進特戰隊?”
“她的醫療資質——”
“特戰隊缺醫療兵,缺到要從倒數名次裡撈人?”
他又不說話了。
我靠回枕頭上,右腿的疼痛已經從鈍痛變成了麻木。這可能不是好訊號。
“陸澤,你回去吧。”
“許安——”
“你回去告訴上面,監控任務結束了。因為我明天會把所有的事——Z的賬號、照明彈、葉悠悠的檔案、彈道方向——全部交給軍部督察處。”
“你不能——”
“你不能什麼?”我看著他,“你不能讓我說?還是你不能讓我走?”
他的手攥成拳頭又鬆開,反覆了兩次。
“許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
“你把Z的事捅出去,你自己也會受影響。網戀軍人的身份,違反保密條例。”
“我知道。”
“你不怕?”
“我怕。”我說,“但我更怕繼續被你騙下去。”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鋸了一半的樹,隨時會倒,但還撐著。
門被推開了。不是葉悠悠,是一個我沒見過的人。穿便裝,四十多歲,頭髮剃得很短,站在門口的時候自帶一股壓迫感。
“許安同志?”
“你是誰?”
“我叫沈遠山。軍部安全域性。”他亮了一下證件,“關於你的事,我需要跟你單獨談談。”
他看了陸澤一眼。
“陸隊長,你可以走了。”
陸澤沒動。
“這是命令。”沈遠山的語氣很平淡,但陸澤的肩膀明顯繃緊了。
“是。”
陸澤轉身走向門口。經過我床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許安,你後悔的。”
“也許。”我說,“但不是今天。”
門關上了。沈遠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許安同志,有件事我需要確認——你是什麼時候知道Z的身份的?”
“昨天晚上。他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有顆子彈和一枚袖釦。子彈是從我腿裡取出來的,袖釦是陸澤的。”
“所以你是透過袖釦確認的?”
“對。”
“你之前有沒有懷疑過Z的真實身份?”
“沒有。”
沈遠山點了點頭,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
“許安同志,我是來告訴你兩件事。第一,陸澤對你的監控任務,在一年前就已經被安全域性叫停了。但他沒有執行終止指令,繼續以Z的身份與你保持聯絡。這件事,安全域性已經掌握了。”
“第二,”他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這是彈道分析報告的加急件。你腿裡的那顆子彈,是從陸澤的配槍裡射出來的。”
我低頭看那張報告。白紙黑字,彈道匹配度99.7%。
“什麼時候能出正式報告?”
“已經出了。周幹事手裡那份是舊版,這份是終版。”
“他壓了報告?”
“不是他壓的。是葉副軍長壓的。”
我閉上眼睛。右腿不疼了,可能麻藥終於起效了,也可能是我已經疼到感覺不到疼了。
“沈處長,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沈遠山把檔案袋收起來,站起來。
“意思是——你的實名舉報,安全域性受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