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覆痕時_第4章 4許安同志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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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同志，經督察處調查核實，你在特戰考核中擅自脫離編隊、不服從指揮官指令的行為屬實。根據《軍事紀律條令》第三十七條，擬給予記大過處分，並調離特戰隊。”
周幹事唸完的時候，葉悠悠站在他身後，嘴角微微翹起。
“我不籤。”
“許安同志——”
“彈道報告呢？”
“彈道分析需要更長時間，但不影響紀律處分的下達。”
“通訊錄音呢？”
“經核實，考核當日通訊裝置出現故障，部分錄音缺失。”
“缺失的部分剛好是葉悠悠要照明彈的那段？”
周幹事沒有回答。
“你讓陸澤來見我。”
“陸隊長今天有外勤任務——”
“那就讓他回來。我哪兒也不去，腿斷著呢。”
周幹事看了我兩秒，收起檔案走了。葉悠悠沒走，她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那個保溫飯盒。
“許安姐，又是白粥。你得吃點東西，不然腿好不了。”
“葉悠悠，你知不知道陸澤有個網戀物件？”
她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
“他網戀了三年。對方是個女的，他叫她老婆。”
葉悠悠把飯盒放在櫃上，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驚訝，然後是困惑，最後是某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你聽誰說的？”
“你覺得呢？”
“許安姐，你不會是......故意編這個來噁心我吧？”
“我為什麼要噁心你？”
“因為你覺得陸隊對我好。”她咬了咬嘴唇，“但陸隊對誰都好，他是那種......很有責任感的人。”
“有責任感的人不會在考核中把照明彈給一個怕黑的新兵。”
“那是誤判！”
“誤判？”我笑了一下，“葉悠悠，你進特戰隊之前，是不是就認識陸澤了？”
她的臉白了一瞬。
“你什麼意思？”
“我查過你的入伍檔案。推薦人是陸澤，政審擔保人也是陸澤。一個副軍長的女兒，需要一個小隊長來推薦入伍？”
“我爸跟陸隊沒關係！是陸隊主動幫我的！”
“主動幫你？他為什麼主動幫你？”
“因為......因為我在選拔賽裡表現好！”
“選拔賽的成績我看過。你的射擊排名倒數第三，體能排名倒數第五，戰術考核不及格。這個成績能進特戰隊？”
葉悠悠的嘴唇在抖。不是冷的，是氣的。
“你憑什麼查我的檔案！”
“我是特戰隊隊員，有權瞭解編隊成員的資質。”
“你就是針對我！從一開始你就針對我！”
“我針對你？”我指了指自己的腿，“你讓陸澤把照明彈給你，我暴露在狙擊手視野裡，陸澤打穿了我的腿。我針對你？”
“那是意外！”
“葉悠悠，”我壓低聲音，“你到底知不知道陸澤有網戀物件？”
她盯著我看了五秒。然後笑了。
“知道。”
我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也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湊到我耳邊，“許安姐，你以為你是唯一一個？”
我的血冷了。
“陸澤的Z賬號，有時候是我幫他回的。”
“什麼？”
“他忙的時候，讓我幫他回訊息。你那些“老婆晚安”“親親”——有一半是我打的。”
她直起身，笑容燦爛。
“所以你別想著拿這個去威脅他。你那些甜甜蜜蜜的聊天記錄，對面不一定是陸澤，也可能是我。你覺得督察處會怎麼看？一個女兵，跟上司的網戀物件聊天，還冒充上司回訊息——這是不是更像是你在搞事？”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許安姐，你鬥不過我們的。”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吃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迴響。
我低頭看手機。Z的對話方塊還開著。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老婆，早點睡。明天就好了。”
我打字：“Z，你有沒有讓別人幫你回過我的訊息？”
這次回覆很快。
“沒有啊。怎麼了？”
“真的？”
“當然真的。我那麼喜歡你，怎麼可能讓別人碰我的手機。”
我盯著這行字。他說謊的時候，和說真話的時候語氣一模一樣。這就是三年。
我把手機放下，拿起枕頭底下的那枚鷹徽袖釦。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袖釦背面的刻字很小，要湊近了才能看清——“L.Z”。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是葉悠悠，是陸澤。
門被推開。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督察處的處分決定。記大過，調離特戰隊。”
“我知道了。”
“你不籤？”
“不籤。”
“不籤也會生效。”他把檔案放在櫃上，“許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簽了處分，調去後勤，這件事就過去了。”
“過去？我腿裡的子彈過去了？”
“彈道報告出來之前，你說的都是猜測。”
“那彈道報告出來之後呢？”
他沉默了。
“陸澤，你Z賬號的密碼，葉悠悠知道嗎？”
他的表情終於裂了一條縫。
“她幫你回訊息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身份？你？還是她自己？”
“許安——”
“你讓她冒充你跟我談戀愛？”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把袖釦舉起來，“這東西是你寄給我的。背面刻著你的名字縮寫。你覺得督察處看到這個，會怎麼想？”
陸澤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三步走到床邊，伸手就要拿袖釦。我把手縮回去。
“別動。”
“許安，你聽我說——”
“你說。”
“這件事......比你想的複雜。”
“那就簡單說。”
他深吸一口氣。
“Z的賬號，確實是我註冊的。但最初不是為了騙你。”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他停住了。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為了什麼，陸澤？”
“為了監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