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亡故後,我去國公府打秋風。
進府第一天,身為世子奶孃的舅母為了給我下馬威,故意讓我在角門等了兩個時辰。
見到我時,她端著茶盞,皮笑肉不笑:
「綰綰,府裡規矩大,委屈你久等了,你沒見過大世面,可別嚇著。」
我嘴角一撇,滿臉嫌棄:「確實是大世面。」
「門房聚眾賭博,丫鬟嗑瓜子滿地皮,連那個看門的獅子都缺了個角。舅母,這府裡是快要破產了嗎?」
「要不我還是借您二兩銀子,咱倆另謀營生,在這怪丟人的。」
舅母愣了,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
我搖搖頭:「嘖,這杯子成色也不行,聽聲兒就知道是次品。」
她不滿歸不滿,最終還是將我迎了進去。
進了府,她千叮嚀萬囑咐,「嘴可不許犯渾,府內都是主子。沒我那麼好說話。」
我點點頭,「行行行,都像你嘴笨手懶,那我可就無敵了。」
「我呀,別的本事沒有,最擅長讓著笨蛋了!」
1
舅母臉都被我氣綠了。
她大概沒想到,鄉下那點窮山惡水,不僅沒把我養得唯唯諾諾,反而養出了一身反骨。
當年爹孃染病,我哭著求舅母借點銀子請大夫,她轉頭就把我趕出門,說我爹孃是窮命克人。
爹孃走後,屍骨未寒時,她就偷偷拿走了我娘唯一的銀簪,說是替我保管,轉頭就給了林鶯。
如今我走投無路來投奔,她倒先擺起了主子的譜。
她深吸兩口氣,領著我往偏院走,一邊走一邊數落。
「也就是我看在你死鬼孃的面子上,才肯收留你。這王府是什麼地方?那是潑天的富貴地。」
「你表姐如今在世子爺房裡伺候,那是半個主子,以後見了面,你得磕頭。
」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路邊雜草叢生的花壇。
「這是富貴地?我看著分明像亂葬崗的前身。」
「草長得比人高,石階縫裡都爬滿了野藤,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府荒廢多年,專等著野草佔了主位呢。」
舅母腳步一頓,回頭瞪我:「閉嘴,到了。」
她指著一間破敗的柴房,門板都掉了一半,風一吹嘎吱作響。
「客房滿了,你先委屈幾天。年輕人,吃點苦是福氣。」
我探頭看了一眼,屋頂漏光,地面返潮,牆角還有兩個老鼠洞。
正所謂家徒四壁,風雨無阻。
我轉頭看著舅母,一臉真誠:「舅母,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我看你印堂發黑,法令紋深得能夾死蒼蠅,正是缺福氣的時候。這風水寶地,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你!」舅母抬手要打。
我後退一步,指了指那個搖搖欲墜的門框。
「別動手,這房子碰瓷技術一流,你這一巴掌下去,萬一房子塌了,世子爺問起來,你是說你練了鐵砂掌,還是說這王府是紙糊的?」
舅母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打也不是。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粉紅綢緞衣裳,滿頭珠翠的女子扭著腰走了過來。
正是我的好表姐,林鶯。
她捏著帕子掩住口鼻,上下打量我,眼神嫌棄。
「娘,這就是那個窮親戚?」
「這一身酸臭味,別把我的香粉味兒衝散了。世子爺最喜歡我身上的味道了。」
我看著她頭上那都要把脖子壓斷的金釵,笑了。
「表姐,你這一身行頭,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把誰家當鋪給搶了。這金釵成色發暗,做工粗糙,地攤上買一送一的貨色吧?」
「世子爺喜歡你身上的味兒?那是他鼻炎犯了,聞不出好賴。
」
林鶯臉色一變,尖叫起來。
「你個鄉巴佬懂什麼,這是世子爺賞我的。」
「賞你的?」
我挑眉,「看來這世子爺眼神也不太好,把破爛當寶貝,把你當個寶。」
2
母女倆被我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拿我沒辦法。
畢竟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鬧起來,丟人的是她們。
舅母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牙尖嘴利,今晚沒飯吃,餓你兩頓就知道規矩了。」
說完,拉著林鶯氣沖沖地走了。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聳聳肩。
不給飯吃?我自己找。
我溜達著去了大廚房。
剛到門口,就聞到一股燒雞的香味。
裡面熱火朝天,幾個廚娘正圍著一張桌子吃得滿嘴流油,桌上擺著雞鴨魚肉,比過年還豐盛。
我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喲,各位姐姐吃著呢?」
「這王府的伙食標準挺高啊,下人吃得比地主還闊氣。」
領頭的胖廚娘把手裡的雞腿一扔,橫眉立目。
「你是哪個院的?懂不懂規矩?廚房重地也是你能亂闖的?」
我找了個板凳坐下,自顧自地捏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味道不錯,就是有點鹹。
「我是新來的,舅母讓我來視察工作。」
「她說廚房最近開銷大,懷疑有人中飽私囊,讓我來替世子爺嚐嚐鹹淡。」
胖廚娘臉色一變,和其他幾人對視一眼。
「你是張奶孃的外甥女?」
我點頭,又拿了一塊糕點:「確實。」
「不過看來舅母多慮了,各位姐姐也是為了王府盡心盡力,這不,都在替主子們試毒呢。」
「這雞腿這麼油,萬一膩著世子爺怎麼辦?」
「還是姐姐們身體好,抗造。」
胖廚娘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這話不對勁,但又挑不出錯。
她陪著笑臉遞過來一隻完整的燒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