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_第4章 你上次不是說想裁一身新衣裳嗎
「你上次不是說想裁一身新衣裳嗎?都拿去吧。」
沈清婉歪頭看他:「宋卿時，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是聘禮?照你這麼送下去，琳琅怎麼辦?」
宋卿時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等她嫁到我們宋家，什麼沒有，再給她補就是了。」
「......」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覺得腳步輕飄飄的。
我以為我會哭，但沒有。
那個記憶中為我解圍，替我做主的少年，和記憶裡的人已經對不上了。
走到如意坊，我再度叩響了雅間的門:「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還算數的話，那你來我家提親吧。」
06
我一夜未眠，腦子裡全是昨日那人的話。
「......我明日便來侯府提親。」
就這麼一句，我便應了。
我是不是瘋了?
我伸手按住自己的臉頰，果然燙得厲害。
第二日我正在房中梳妝。
丫鬟翠兒跌跌撞撞跑進來:「二姑娘!前頭來了貴客，是......是瑞王府的人!說是來提親的!」
我手中的梳子頓了一下。
他竟是瑞王府的人。
娘坐在正堂，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沈清婉坐在她下首，耳根通紅地絞著帕子:「娘，八字還沒一撇呢。讓別人聽到了，女兒豈不是要羞死了。」
「傻孩子!」娘拍著她的手。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你們倆是赫赫有名的慶國雙璧?你是小女諸葛，他是玉面郎君，哪一樣不般配?」
我往前走了兩步:「娘，小王爺是來相看我的，昨日我們在如意坊......」
娘看了我一眼:「行了琳琅，你姐姐今日高興，你非要在這時候掃興嗎?」
「還如意坊?你那幾個月錢，買得起如意坊的東西?」
我被孃的話刺了一下。
沈清婉:「娘，您別這樣說。」
娘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重了話，語氣緩了緩:「不是娘說你，你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規矩禮數到現在都學不全。」
「哎，罷了，來人把二姑娘帶下去。」
幾個粗壯的婆子箍住我的手臂推著我往前走，蹭過門檻時我絆了一下，差點跌倒。
婆子催促著:「快走吧二小姐，別在這耽誤大小姐的事情了。」
我扭過頭，不再看了。
「等一下!」
男人的聲音響起:
「我要相看的確實是沈琳琅。」
「你們把人帶走了，本王豈不白來一趟。」
門簾被人從外面撩起，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立。
謝雲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紋錦袍，眉目俊朗。
娘又驚又窘:「小王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沈清婉往前推了推:「小女頑劣，實不相配。而且她已經許了人家了。」
謝雲祁勾起嘴角:「既無庚帖，又無聘禮，算哪門子許了人家?」
孃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謝雲祁轉身朝我走來。
他微微俯身:「琳琅姑娘，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位小王爺十四歲就領著三千鐵騎踏平北境，聖上親口贊他「國之柱石」。
因為清俊容顏，京城多少女兒魂牽夢縈。
沈清婉就常提起他。
可此刻，我看見他的指尖輕顫。
這樣一個人，也會緊張嗎?
孃的目光又急又怒地紮在我身上。
可那一刻，我不怕了。
「我願意。」
謝雲祁的眼睛亮了:「好。那我便進宮，請皇后娘娘賜婚。」
他走時步伐輕快。
確認他是真的離開了。
沈清婉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娘喊了她兩聲，沒喊住，轉過頭來看著我。
她揚起手朝我打來。
我躲開。
讓她撲了個空:「你竟敢躲?」
她再次抬手。
我欲再躲，身後突然有人扣住我的肩膀，將我死死摁在原地。
我偏頭一看是趙嬤嬤。
她的手勁兒極大，指甲隔著衣料掐進我的皮肉裡,「二姑娘，您就服個軟吧。」
我張了張嘴，一個「滾」字還沒吐出口。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我左臉上。
我被扇得側過頭去。
趙嬤嬤鬆了手，退到一旁垂手站著，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
嘴裡漫開一股鐵鏽味。
我抬頭看過去。
娘也看著我:「琳琅，為什麼要應下小王爺的提親?」
「你現在就給小王爺寫信，說你剛才說的都是胡話!你不嫁!」
我冷笑:「我不嫁誰嫁?沈清婉嗎?」
07
娘抬起手僵持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落下:「真是造孽，從小你就愛搶你姐姐的東西，長大了連你姐姐的婚事也要搶。」
搶?
我的??口已經酸楚到麻木了。
「我搶她什麼了?小王爺清清楚楚說的是要娶我。」
娘氣急:「那又怎樣?你就不能讓讓你姐姐嗎?你明知道你姐姐喜歡小王爺，她從小就沒跟你爭過什麼。」
過往的傷痛再次湧上心頭，我咬牙:
「那是因為她不爭，也什麼都有了，自會有人去幫她爭。」
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趙嬤嬤在旁邊噗通一聲跪下了:「是我該死，只求二姑娘莫要記恨大小姐，大小姐當年也才幾歲，她什麼都不知道......」
多好的戲啊。
我冷眼看著她們，一個是我娘，一個是偷換了我人生的仇人。
此時她們站在一起。
倒顯得我像個惡人。
我記得的事太多了，多到想起來就覺得喉嚨發苦。
委屈和憤恨一瞬間爆發，再撫上臉淚已經淌了滿臉。
08
祠堂的門在我面前轟然合上。
娘那一巴掌的力道還在臉上燒著。
淚流乾了，就只剩下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