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_第2章 娘聽着聽着就掉眼淚

娘聽著聽著就掉眼淚，把我摟在懷裡:「我兒受苦了，娘對不住你。」

可是後來說得多了，孃的眼神就開始飄。

我講到一半，她會突然起身去吩咐丫鬟備茶，或是轉頭問管事這個月的莊子收成。

可我那時候才十歲，哪裡懂什麼看眼色。

我心裡憋著恨。

那壞女人隨我一同進了侯府，侯府的錦衣玉食養人，連惡鬼也能養出三分人樣。

我第一次在廊下撞見她，衝上去又推又打:「這是我家!你個壞女人!你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她就那麼站著任我打，臉上還帶著笑。

鬧出的動靜很大。

當晚，廚房端來一盞血燕。

我喝著覺得腥，正要讓人撤下去，門口傳來驚叫聲。

我才知道是我名義上的姐姐以血入燕，昏倒在我的房前。

娘她抱著她哭成一團:「你個傻孩子，上輩子的冤孽，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姐姐靠在娘懷裡，臉色蒼白:「娘，琳琅身體不好，我想給她補身體。是我享受了她應該享受的，是我欠她的。」

所有人都在說，大小姐仁孝，為妹妹割血，替母贖罪感天動地。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那之後，我的名聲徹底壞了。

爹斥我奸懶饞滑，脾氣暴躁。

娘怕她因生母之事鬱結，日日變著法兒地捧著。

我在角落裡偷偷看著他們一家人情深，才真的明白。

親生的兩個孩子尚且會偏心，更別說一個嬌養長大，優秀得體，另一個上不得檯面連書都沒讀過。

03

我第一次見宋卿時，是在一次中秋詩詞會。

有人唸了一句詩，半晌無人敢應。

我顫聲對出了下半句。

滿座安靜了一瞬。

然後鬨笑:「對錯了。」

「這就是沈清婉的妹妹?這麼簡單的詩也能對錯?」

我低下頭，恨不得鑽進地縫。

這時少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傲氣:「她方才對的，平仄工整，意境渾然，有什麼好笑的?」

那之後，我們便熟絡了起來。

他性子張揚恣意，偏偏對我極有耐心。

我給他講我的委屈。

他聽了，眉頭擰得死緊，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你爹孃竟然還留這種老妖婆在府裡?簡直是糊塗到家了!」

他拍案而起，說要去侯府替我作主。

我攔住了他。

可他沒有就此罷休。

從那以後，宋卿時和沈清婉便成了死對頭，見面就掐架。

姐姐寫詩，他就引經據典地駁得她啞口無言。

姐姐設宴，他便當眾給我送稀罕物件，從西域的琉璃珠到南海的珊瑚釵，說什麼也要搶了姐姐的風頭。

後來是在什麼時候變得呢?

大概是後來的一次燈會，我沒有對上那句詩。

他沒有數落我，只是難掩失望:「若是你有你姐姐那般機靈聰明，定能對出佳句。」

此後宋卿時的目光裡就不只有我一個了。

今日鼓足勇氣問他能不能早些娶我，是我頭一回鼓起勇氣為自己爭取什麼。

可他連聽都沒聽。

聽著雅間裡男子的話，我抹了把眼淚:「你不要打趣我了。」

男子的聲音很溫柔:「可，我是認真的。」

04

回到侯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我遠遠看見正院裡燈火通明，沈清婉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我邁進門檻，沈清婉湊過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妹妹可算回來了，今天可曾挑到什麼心儀的東西?」

她身上燻的是上好的蘇合香，燻得我鼻子有些發癢。

我想抽回手臂，她卻挽得更緊了些。

我把手裡的木盒遞了過去:「這是宋卿時送你的。」

沈清婉嗔怪道:「今日明明說是帶你去挑聘禮，怎麼給我買了東西?」

她將兩隻鐲子套在腕上，一紅一白，襯得她皓腕如雪:「這兩隻鐲子成色極好，怕是花了不少銀子。」

「誒，琳琅，他給你買了嗎?」

「......」

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頭上那支素銀簪子。

我被接回來後，從賤丫改名為沈琳琅。

娘說希望我如珠玉般璀璨。

可琳琅滿目的，從來都是沈清婉。

我攥緊袖口:「我不需要他買，我已經想好了，不嫁他了。」

沈清婉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又說胡話，卿時從小就是這樣，心思粗得很，你千萬別往心裡去。等改日見了他，姐姐替你好好罵他。」

她拉著我坐下，腕上的兩隻鐲子碰在一起，叮噹一響。

「卿時心裡是有你的。他天天往我院裡跑，纏著我問你喜歡什麼，一個大男人，問得可仔細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了。

是啊

他頻繁問姐姐，怕挑的東西不合我心意。

可我就站在他面前。

他為什麼不直接問我呢?

我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沈清婉轉頭對一旁的嬤嬤笑道:「你看琳琅，還害羞呢。」

前些日子，宋卿時來請沈清婉幫忙擬定聘禮單子。

他們在書房裡坐了一個下午。

臨走時，宋卿時路過我的門口:「琳琅，我給你帶了桂花糕，放在你姐姐那兒了，你回頭去吃。」

說完便走了。

後來第二日，他又來了。

我跟著一起去了，畢竟是操辦我的婚事，我也想看看。

宋卿時正和沈清婉對坐在廊下吃茶。見我來了，朝我招手:「琳琅來得正好，卿時方才還在說，你婚服料子還沒定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