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軍區大院，父母是退役軍官。為了培養我，家裡牆上掛滿了計時器。吃飯十分鐘，洗澡二十分鐘，連上廁所都有硬性規定。秒錶超時一秒直接關三天禁閉。爸媽說這是在幫我學紀律，將來走上社會才能少吃虧。我深信不疑，連吞咽都精確計算着秒數。直到妹妹被爸媽從鄉下接來。家裡為她擺宴，我九分鐘就狼吞虎咽掃光了盤子。“快吃，超時了會關禁閉的。”我看着僅剩一分鐘的計時器提醒妹妹。妹妹咬着筷子歪頭問媽媽：“什麼叫關禁閉？”媽媽正拿勺子把湯吹涼，遞到妹妹嘴邊。“寶寶，你們不一樣，你慢慢吃，別嗆着。”你們不一樣。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從小到大，被上緊發條的只有我一個。可爸媽不知道，還有三天，我就會去任職軍校的教員崗了。這個掛滿計時器的家我不想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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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媽媽顫巍巍伸出一隻手。“夢夢，媽媽看看瘦了嗎。”她每說一句話，都要緩上許久才能接下一句。爸爸轉過頭沒忍心看下去。媽媽的聲音氣若遊絲。“媽媽錯了......媽真的錯了。”“夢夢，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的胸口起伏着，她止不住地咳嗽。心電圖開始跳得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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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住軍區大院，父母是退役軍官。
為了培養我，家裡牆上掛滿了計時器。
吃飯十分鐘，洗澡二十分鐘，連上廁所都有硬性規定。
秒錶超時一秒直接關三天禁閉。
爸媽說這是在幫我學紀律，將來走上社會才能少吃虧。
我深信不疑，連吞嚥都精確計算著秒數。
直到妹妹被爸媽從鄉下接來。
家裡為她擺宴，我九分鐘就狼吞虎嚥掃光了盤子。
“快吃，超時了會關禁閉的。”
我看著僅剩一分鐘的計時器提醒妹妹。
妹妹咬著筷子歪頭問媽媽：“什麼叫關禁閉？”
媽媽正拿勺子把湯吹涼，遞到妹妹嘴邊。
“寶寶，你們不一樣，你慢慢吃，別嗆著。”
你們不一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從小到大，
被上緊發條的只有我一個。
可爸媽不知道，還有三天，我就會去任職軍校的教員崗了。
這個掛滿計時器的家我不想再待了。
......
我照例端起盤子往廚房走。
“五分鐘，碗洗完。”
媽媽手指一按，計時器的紅色數字開始跳。
我來不及吭聲，抓緊擰開水龍頭。
妹妹跟了進來。
“姐姐，陪我玩拼圖。”
我蹲下來把她的手從褲腿上掰開。
“我在洗碗，聽話，五分鐘，就五分鐘。”
“不要，現在就要玩！”
妹妹看到自己空掉的手心，躺在地上開始哭。
“爸爸媽媽，姐姐不陪我玩！姐姐不喜歡我！”
我爸媽聞聲衝了進來。
媽媽抱起妹妹，語氣溫柔。
“寶寶不哭，不哭。”
轉過頭，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林楚夢，你超時了。”
計時器上紅色的數字顯示我超時了三分鐘。
“媽，是妙妙非要讓我陪她玩我才——”
“規矩你背了多少年？背到狗肚子裡了？”
我低下頭沒說話。
爸爸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受罰，背十遍內務條令。”
我熟練地走到院子中央跪了下去。
客廳裡傳來媽媽和妹妹玩樂的聲音。
“不著急寶寶，慢慢拼。”
我也喜歡玩拼圖。
可媽媽總是限制時間。
六百七十八張碎片，我必須要在二十分鐘內拼完。
否則下一次我就再也不能玩。
可如今媽媽讓妹妹慢慢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背完第十遍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
我摸黑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
妹妹四仰八叉地睡在正中間，整張床佔得連一隻手都塞不進去。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
“妙妙，給姐姐騰個空。”
她眨了兩下眼睛，然後猛地坐起來。
“你不要睡我的床！”
“妙妙，你往裡面挪一下就好。”
“你出去！”她抓起枕頭往我臉上砸，“媽媽！”
走廊燈亮了，媽媽的拖鞋聲砸在地板上。
“林楚夢你又搞什麼鬼！”
“我就讓她往裡面躺躺——”
“你讓她躺躺？這不是趕她走是什麼？”
“媽，這是我的房間。”
媽媽揪住我的衣領：“你和你妹妹分得這麼清？”
妹妹悶頭趴在她的肩膀上哭。
“你給我出來。”
媽媽拽著我走到客廳。
她從抽屜裡拿出守則。
“抄，一小時抄不完這間房歸妙妙。”
守則一共十萬一千個字。
“媽，我真抄不完。”
“嫌多？”媽媽把計時器調了一圈。
“三十分鐘，你再說一個字就改成十五分鐘。”
我不敢再說話。
客廳的計時器在走，書房的計時器在走，桌子上還放著一個。
三組紅色數字同時在跳。
巨大的恐慌感讓我窒息。
三十分鐘到了，我抄了不到四分之三。
媽媽走過來把紙從茶几上抽走。
“沒按時抄完。”
“這間房從現在起是妙妙的了。”
爸爸拎著工具箱走出來。
他走到門口，把門框上掛了十三年的計時器摘下來。
接著是牆上的、天花板上的、書桌上的。
“妙妙用不著這個。”
“她只用自由自在長大就行。”
我盯著垃圾桶裡亮著紅光的計時器，渾身發抖。
十三年，它掐了我十三年。
原來他們一直都知道被計時器頂著後腦勺過日子是什麼滋味。
妹妹在床上含含糊糊地開口。
“媽媽，我怕。”
“寶寶別怕，爸爸媽媽都在呢。”
房門被砰得關上。
他們沒看我一眼。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指和膝蓋傳來痛感。
茶几最底層藏著我的軍校教員入職通知。
我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包裡。
客廳的計時器還在亮。
還有兩天，我再也不用聽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