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人喊停以後,我沒有再等_第3章 3去療養院前
3
去療養院前,賀宴辭買了少糖的桂花糕。
下車前,他替我係好圍巾。
“阿姨今天能認出人,是好事。”
我點點頭,
母親的病時好時壞。
有時她能清楚叫出我的名字,有時卻會把二十年前的人和事混在一起。
病房門推開時,母親竟真的叫出我的名字。
“阿蘅。”
我腳步猛地停住,鼻腔酸得發疼。
賀宴辭握緊我的手,帶我走過去。
“阿姨,我是宴辭。”
母親看了他很久,笑起來。
“小賀長這麼大了。”
“是。”
他蹲在床邊喂她桂花糕。
“我來告訴您,我和阿蘅要結婚了。”
母親眼睛亮了。
“什麼時候?”
“日子讓您挑。”
他說完看向我。
我沒有拆穿。
母親難得清醒一次,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等了八年的婚姻已經爛在了求婚後的第二天。
桑寧恰在這時從洗手間回來。
她脫下外套,露出右手的戒指。
母親先看見戒指,又看見賀宴辭自然地接過她的外套,沉默片刻,忽然笑著開口。
“新娘子真漂亮。”
我唇邊還未來得及落下的笑,忽然僵住。
桑寧忙把手背到身後。
“阿姨,您認錯了,我是寧寧。”
母親卻抓住她,將她的手塞進賀宴辭掌心。
“怎麼會認錯?”
“小時候你們就總黏在一起,我早知道會有這天。”
方才還緊緊握著我的那隻手,已經鬆開了。
我站在床尾發冷。
“媽,我才是阿蘅。”
母親疑惑地看著我。
“阿蘅?”
她想了很久,忽然皺眉。
“人家結婚,你哭什麼?”
我說不出話。
賀宴辭要抽回手,母親卻驟然慌了,呼吸急促起來。
護士連忙上前提醒:“病人不能受刺激。”
桑寧紅了眼。
“要不我先出去。”
“別動。”
賀宴辭按住她的手腕,低聲哄母親。
“好,我們不走。”
我看著他。
“你不糾正嗎?”
“阿姨現在情緒不穩。”
“可她把你和桑寧當成一對了!”
“只是順著病人說兩句話。”
“順著她,需要把我們的婚禮說成你和桑寧的嗎?”
母親被驟然拔高的聲音驚到,身體輕輕一顫。
賀宴辭的臉色瞬間沉下去。
“溫蘅,夠了。”
“那是我的母親,我的婚禮。”
“所以呢?”
我指尖發涼。
“你明明只要說一句,她認錯了。”
“說了有用嗎?”
賀宴辭盯著我。
“不過是哄病人的幾句話,出了這間病房誰會當真?”
桑寧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別怪阿蘅,她心裡肯定不好受。”
“你不用替她說話。”
賀宴辭看向我的眼神徹底冷了。
“她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分得清輕重?”
母親還在笑著問他們,以後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桑寧低下頭,耳根泛紅。
賀宴辭沒有再回答,卻也沒有鬆開她的手。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兩米的地方,看著母親把原本準備給我的祝福,一句句送給另一個女人。
我不能怪她。
她病了。
可賀宴辭沒有。
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最後那點不甘和餘溫,也在他清醒的沉默裡,一寸寸涼透。
可八年不是一句“算了”就能割乾淨的。
我還是想親眼看看,走到真正要成為夫妻的那一步,他會不會終於只選我一次。
離開前,母親忽然叫住我,把半塊桂花糕塞進我手裡。
“姑娘,別難過。”
“不是你的,就別等。”
走出病房,賀宴辭將我拉進懷裡。
“她病糊塗了,別當真。”
我抬頭看他,忽然想替這八年問最後一次。
“明天還領證嗎?”
“領。”
“桑寧呢?”
“只有我們。明早九點,我來接你。”
他又補了一句:
“領完證去試婚紗,定金我已經付了。”
我點了點頭。
“好。”
賀宴辭像是終於放下心,轉身去取車。
手機在掌心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退訂申請已受理,款項將在二十四小時內原路退回。】
我按滅螢幕。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