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求來世,我渡今生_第 8 章 砸了
第 8 章
“砸了。”
沈知韞站在那間鎖了六年的畫室門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幾個工人面面相覷。
“沈小姐,這裡面的畫架和顏料都很貴......”
“我說了,砸了!燒了!一件不留!”
沈知韞猛地咆哮起來,眼底全是令人心驚的紅血絲。
工人們嚇了一跳,趕緊動手。
昂貴的畫架被劈碎,乾涸的顏料被掃進垃圾袋,那幅畫了一半的富士山雪景,被沈知韞親手撕成了碎片。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這裡曾經是裴珩的祭壇,現在成了她痛恨自己的恥辱柱。
她伸手摸向脖子。
那根戴了六年的、磨毛了的紅繩。
她用力一扯。
紅繩勒進了肉裡,勒出一道血痕,“啪”的一聲斷裂。
那枚她視若珍寶的小玉佛掉在地上。
她沒有彎腰去撿,而是抬起腳,狠狠地碾了上去。
高跟鞋的硬底在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玉佛碎成了幾塊。
五十塊錢的地攤貨,終於露出了它廉價的內裡。
她把紅繩和碎玉掃進垃圾桶。
然後,她走遍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清空了裴珩曾經留下的所有痕跡。
他喜歡的辣椒醬,他生前用過的舊書,甚至那幾盆他養過的蘭花。
全部被扔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她脫力地坐在沙發上。
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一支筆。
她開始寫虧欠清單。
1. 2018年,他為了找醫生,在暴雨中跪在別人門外三個小時。我怪他多管閒事。
2. 2019年,我胃出血發高燒,因為我去給裴珩的妹妹打官司,他一個人去醫院給我拿藥,路上出了車禍,右手粉碎性骨折,差點再也拿不了畫筆。我跟他說,手能治好,大不了以後不畫了。
3. 2021年,他父親去世。
寫到這裡,沈知韞的手抖得寫不下去了。
墨水在紙上暈染開來。
她竟然不知道,原來在這六年裡,她欠了他這麼多條命。
顧硯舟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每一次默默收拾好情緒,對著她露出那張平靜的臉時,心裡在流著多少血?
手機在桌上震動。
是小吳打來的。
“沈總,有顧先生的訊息了。”
沈知韞猛地抓起手機,“在哪?”
“在南城。他開了一家獨立設計師工作室。”
“南城......”
那是離這裡一千兩百公里的城市。
“訂機票!最快的一班!”
沈知韞衝進浴室,用冷水胡亂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那個頹廢、狼狽的女人,她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
“沈知韞,你去把他求回來。哪怕跪死在他面前。”
三個小時後。
沈知韞站在了南城一條充滿藝術氣息的街道上。
透過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她看到了他。
顧硯舟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休閒西裝,頭髮修剪得更短更利落了。
他正在和客戶交談。
臉上帶著自信、明媚的笑容。
那是沈知韞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笑容。
沒有委屈,沒有隱忍,沒有那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他在發光。
離開了她,他活成了他原本該有的樣子。
沈知韞站在玻璃窗外,腳像生了根一樣,一步也邁不動。
她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自卑。
就在這時,顧硯舟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間,沈知韞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她祈禱他能露出一點驚訝,一點憤怒,哪怕是恨意也好。
但是沒有。
顧硯舟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像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樣,掃了她一眼。
然後,自然地轉過頭,繼續和客戶談笑風生。
沈知韞的手死死地抓著玻璃。
指甲在玻璃上劃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不恨她了。
因為他,徹底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