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求來世,我渡今生_第 6 章 憑空消失
第 6 章
“憑空消失?”
沈知韞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給我查他名下的儲蓄卡消費記錄,查沿街監控!”
“沈總,”小吳的聲音有些發顫,“顧先生名下的儲蓄卡,在今天下午三點的時候,在城郊一傢俬立醫院有一筆兩萬塊的手術繳費記錄。”
手術。
沈知韞的腦袋裡“嗡”的一聲。
她猛地想起下午在車上,顧硯舟那句輕飄飄的話。
“如果真的是最壞的結果呢?”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死不了人。
她一把抓起車鑰匙,瘋了一樣衝出家門。
一路連闖了三個紅燈,刺耳的剎車聲在私立醫院門口響起。
她衝進大廳,抓住導診臺的護士。
“顧硯舟!查一個叫顧硯舟的病人!下午在這做的手術!”
護士被她通紅的眼睛嚇了一跳,趕緊查系統。
“顧先生......下午確實做了一個微創胃部活檢和息肉切除手術。”
“他人呢?在哪個病房?”沈知韞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沒住院。”
護士看了一眼記錄。
“醫生建議他留院觀察一晚,但他拒絕了。手術一結束,麻藥剛退,他就自己打車走了。”
自己走了。
剛做完胃部手術,一個人,拖著行李箱。
沈知韞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感覺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呼吸急促。
“他去了哪裡?他能去哪裡?”
她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開始給所有認識顧硯舟的人打電話。
第一個是他的好哥們賀辭。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賀辭,硯舟在你那裡嗎?”沈知韞極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
“沈大總裁,稀客啊。”賀辭在電話那頭冷笑。
“怎麼,裴珩的忌日過完了,有空想起你男人了?”
“我問你他在哪!”沈知韞提高了音量,眼眶猩紅。
“我不知道。”
賀辭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沈知韞,你真以為所有人都會像硯舟那麼傻,站在原地等你六年嗎?”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做了手術!”
“我當然知道!”
賀辭突然在電話裡崩潰大罵。
“他做手術之前給我發了資訊,他說如果他下不來手術檯,讓我把他名下的財產都捐了。”
“沈知韞,他去面對生死的時候,你在哪?”
“你在給那個死人修墓碑!”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了。
嘟嘟的盲音像刀子一樣割在沈知韞的神經上。
她脫力般地滑坐在長椅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小吳發來的訊息。
“沈總,查到顧先生出醫院後的監控了。”
影片很短。
畫面裡,顧硯舟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拖著那個黑色的行李箱,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沒有叫車,而是慢慢地、一步步地走進了不遠處的地鐵站。
他把自己淹沒在了擁擠的人潮裡。
沈知韞死死盯著那個監控畫面。
畫面裡,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她突然覺得胃部一陣痙攣,痛得她彎下了腰。
第二天,她像個遊魂一樣回到了家。
沒有顧硯舟的家,冷得像個冰窖。
她走進書房,試圖用工作麻痺自己。
在拉開抽屜找檔案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被壓在最底下的黑色硬殼筆記本。
那是顧硯舟的日記本。
沈知韞的手指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2019年3月12日。今天她第一次叫錯我的名字。我們在看電影,她睡著了,夢裡喊了‘裴珩’。我坐在黑暗裡,覺得電影真沒意思。”
“2020年5月20日。她出差了。我查了她的航班,她去了五臺山。聽說那裡求姻緣很靈。但她求的,肯定不是我和她。”
“2021年11月9日。我爸病危。她去派出所保釋裴珩惹是生非的妹妹。我在手術室外簽了三份病危通知書。醫生問我家屬呢,我說,我沒有家屬。”
“2023年2月14日。情人節。她在家裡鎖著的那間畫室裡待了一整天。我做了一桌子菜,倒進了垃圾桶。我想,我可能永遠也爭不過一個死人。”
沈知韞一頁一頁地翻著。
每一頁,都是用平靜的筆觸寫下的絕望。
沒有大哭大鬧,只有日復一日累積的失望。
直到最後一頁。
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她們吵架的那天。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我放過你了,沈知韞。也請你,放過我。”
沈知韞猛地合上日記本。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黑色的封面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她緊緊地將那個日記本抱在胸前,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的嗚咽。
“硯舟......硯舟......”
她終於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
不是一個聽話的伴侶,不是一個完美的擺設。
而是一個被她親手,一寸寸殺死的,愛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