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是拖油瓶的哥哥，跪在搶救室門外求我活下去_第10章 10移植後的第三個月
10
移植後的第三個月，我終於可以離開隔離病房。
哥哥推著輪椅來接我。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已經長出短短一層。
我比住院前更瘦，臉上還戴著口罩。
可哥哥看見我時，還是紅了眼睛。
“我們滿月真漂亮。”
我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騙人。”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認真數了起來。
“說電腦不是賣掉的。”
“說麵包是別人不要的。”
“說工地不累。”
“還說沒有討厭過我。”
哥哥的笑慢慢消失了。
他蹲在輪椅前。
“最後一句，哥哥沒有騙你。”
“我煩過，累過，也逃避過。”
“可我從來沒有真的討厭你。”
我看著他。
“那你還會讓我死嗎？”
哥哥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像從前一樣急著保證。
“哥哥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生氣，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說錯話。”
“但我保證，不管多累，都不會再拿你的命傷害你。”
“如果哥哥做不到，你就離我遠一點。”
“去找老師，找警察，找任何能保護你的人。”
“不要再偷偷等死。”
我伸出小拇指。
“拉鉤。”
哥哥和我拉了鉤。
出院那天，很多人來接我。
食堂阿姨給我煮了一碗長壽麵。
宿舍管理員抱來一床嶄新的小被子。
梁浩站在最後面，手裡拿著一隻很醜的布娃娃。
他說是路邊撿的。
包裝袋上的價格還沒撕掉。
我沒有揭穿他。
學校給哥哥保留了學籍，也免除了部分費用。
他最終還是錯過了競賽決賽，卻拿到了老師介紹的實驗室助理工作。
工資不多，時間卻很穩定。
我們沒有搬回原來的出租屋。
哥哥在學校附近找了一間更小的房子。
只有一張床。
他在旁邊搭了一張摺疊床，說這次誰也不用睡木板。
搬家那天，哥哥帶回來一個盒子。
裡面裝著媽媽留下的那隻白瓷碗。
它被重新粘好了。
裂縫很明顯，再也不能盛湯。
哥哥卻把它放在桌子最中央。
“為什麼還留著？”
“因為碎了也不代表沒用了。”
哥哥在碗裡放了一顆糖。
那是我住院時一直沒捨得吃的糖。
“它可以幫滿月裝糖。”
我拿起糖，剝開包裝。
一半放進自己嘴裡，一半塞給哥哥。
“甜嗎？”
“甜。”
我們的日子依舊很難。
我需要定期複查，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樣跑跳。
哥哥每天記著我的體溫、飲食和用藥。
只要我打一個噴嚏，他就會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
有一次，我又流鼻血了。
其實只是冬天天氣乾燥。
哥哥看見紙上的紅色，臉瞬間慘白。
他抱起我就往醫院跑，連鞋都穿反了。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說沒事。
哥哥站在走廊上，腿軟得幾乎走不動。
我替他擦掉額頭上的汗。
“哥哥別怕。”
他把我抱進懷裡。
“哥控制不了。”
“看見你流血，我就會想起那天。”
那句話成了哥哥心裡永遠拔不掉的一根刺。
他再也沒有對我大聲說過話。
有時明明很累，也會蹲下來問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反而不習慣。
“哥哥可以生氣。”
“真可以？”
我點頭。
“但不能讓我死。”
哥哥的眼睛一下紅了。
“好。”
“那哥哥生氣了。”
他捏住我的臉。
“沈滿月，誰讓你把青菜藏到碗下面的？”
我咯咯笑起來。
那是爸媽去世後，家裡第一次重新有了笑聲。
四年後，哥哥大學畢業。
因為照顧我，他比其他同學晚了兩年。
畢業典禮那天，他特意給我準備了一把小椅子。
我仍舊坐在教室最後一排。
就像六歲那年一樣。
不同的是，這一次沒人嫌棄我。
同學們都知道，我是沈硯川的妹妹。
哥哥上臺領取畢業證書時，臺下響起了很熱烈的掌聲。
老師讓他講幾句話。
哥哥握住話筒，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我剛入學時，揹著一個六歲的孩子。”
“那時候，很多人說她會毀掉我的人生。”
“後來有一天，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哥哥停了下來。
禮堂裡一片安靜。
“我對她說了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句話。”
“她信了。”
“她真的以為，只要自己死了，我就能過得更好。”
哥哥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看見他低下頭，眼淚落在學士服上。
“可她不知道。”
“我揹著她走進大學時，她不是我的累贅。”
“她是我在父母去世後，還願意繼續往前走的理由。”
“我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終於甩掉了她。”
“是因為她活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我。
哥哥朝我伸出手。
“滿月，過來。”
我從最後一排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他。
身體恢復後，我長高了許多。
可走到臺階前，哥哥還是像從前那樣蹲下身。
“上來。”
我趴到他的背上。
十九歲時，他揹著六歲的我來報到。
二十五歲時，他又揹著十歲的我走上畢業臺。
我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問：
“哥哥，我重不重？”
哥哥托住我的腿，站了起來。
“重。”
我的手臂僵了一下。
他卻笑著補了一句：
“你是哥哥一輩子的家。”
“當然重。”
禮堂裡響起掌聲。
我把臉貼在哥哥背上，也跟著笑了。
回家後，哥哥把畢業證書放進那隻粘好的白瓷碗旁。
碗裡裝滿了糖。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一道道裂痕上。
那些裂痕沒有消失。
哥哥說過的話，我也沒有忘記。
可後來我終於明白，破碎的東西不一定只能被扔掉。
有些人會蹲下來，一片片撿起它。
哪怕劃破雙手，也會努力把它重新拼好。
那天晚上，哥哥給我做了草莓蛋糕。
是他四年前答應我的。
我閉上眼睛許願。
哥哥問我許了什麼。
我沒有告訴他。
我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點。
久到哥哥結婚，久到他有自己的孩子，久到他頭髮變白，背不動我。
到那時，我就換過來。
我揹著哥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