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愛了十八年的女兒,不是我_第4章 4江邊的風比記憶里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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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的風比記憶裡更冷。
橋上的路燈亮著,橋下江水翻湧,黑的看不見底。
攝影師已經架好裝置,問站在哪裡。
媽媽抬手指向橋欄邊。
“就是那裡,嘉寧當年也是站在那裡。”
說完,她的聲音啞了。
我抱著兔子走過去。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裙子,頭髮和舊照裡一樣長。
爸爸替我整理衣領。
他的指尖碰到我頭髮時,我聞見了他身上的煙味。
“拍完我們就回家。”
“明天爸爸把電話線接回去,也把門禁密碼告訴你。”
這是這幾天裡,他終於提到的讓步。
我抬起眼。
“那我還能畫畫嗎?”
爸爸的手停了一下。
“先別想那些。你媽媽受不了刺激。”
媽媽將兔子擺正。
“耳朵別壓住。知秋,頭向左偏一點。”
她退到攝影師旁邊,走回來抬高我的嘴角。
“笑的時候只露六顆牙。你姐姐以前......”
我鬆開了手,兔子從橋欄上落下去。
媽媽愣了一瞬,撲到欄杆邊。
“兔子!”
她伸手去抓,碰到空氣。
兔子在風裡翻了幾圈,落進江水,沒有聲音。
“你瘋了嗎?”
媽媽轉身揚起手。
訊號爸爸及時扣住她的手腕。
我從內襯裡拿出日記。
紙被風吹的不停翻動。
“嘉寧那晚也站在這裡,對不對?”
“別在外人面前說這些。”
“她說不想再拍了,她說不要逼她。為什麼你們不聽?”
“她提前寫了遺書。”
我把紙展開,“想跳江的人,還會穿好你準備的裙子嗎?”
媽媽的嘴唇失去血色。
“裙子是她自己願意穿的。”
“你鎖了她三天。”爸爸接話。
媽媽轉過頭,“你沒攔嗎?她站上欄杆的時候,是誰說的,別拿死嚇唬人?”
爸爸沒有回答。
江風把攝影師的三腳架吹的晃了一下。
那人放下相機,退遠了幾步。
“我讓攝影師繼續拍,只是想讓嘉寧冷靜下來。”
爸爸盯著地面,聲音被風吹散,“嘉寧以前也鬧過,躲過,跑過。”
“那晚誰都以為嘉寧只是在鬧。”
“可嘉寧連鞋都沒穿。”
爸爸的肩膀塌下去,“你怕嘉寧跑,鞋都沒讓她穿。”
我明白,十八年前那臺相機,沒有停。
“她站上欄杆,你們還在讓她看鏡頭。”
沒有人否認。
媽媽衝過來抓住我。
“是她太狠心!我們把最好的都給她了,她為什麼還不知足?”
“知秋,你跟她不一樣,你不會這樣對媽媽的對不對......”
我後退一步,掙開她的手。
她眼裡的恐懼那麼真,力道也真。
我取出剪刀。
爸爸臉色驟變。
“知秋,把剪刀放下!”
“別過來。”
他們同時停住。
或許十八年前,嘉寧也是這樣讓他們不要靠近。
我抓住頭髮,將剪刀貼上去。
媽媽看清我的動作,聲音尖利。
“不行!嘉寧最喜歡的長頭髮,你不能剪!”
咔嚓一聲,頭髮落下來。
剪刀不好用,髮絲纏在刃口。
我一點點剪,手腕酸的發抖,頭皮被扯的生疼。
媽媽想要撲過來,爸爸卻拉住了她。
他怕再向前一步,我也會翻過欄杆。
可我不會。
嘉寧用死亡結束了他們的劇本。
我要活著撕掉它。
頭髮斷開,我張開手,讓頭髮被江風捲走。
脖頸從未這樣輕過。
我脫下禮服的外裙,露出裡面穿好的短袖和長褲。
將請柬碎片丟在爸爸胸口。
“我沒有病,也不需要你們治。”
“知秋,你先回來。你想搬出去也可以,想結婚......你喜歡程許,爸爸可以再見見他!”
他的退讓來的太遲。
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年。
可他一邊說,一邊抓著舊照片。
他允許我做沈知秋的前提,是隨時可以反悔。
“爸。”
這個稱撥出口時,我停了一下。
“你們從來沒有見過我。”
車燈掃來,橋那頭有一群看完燈會的人經過。
我向人群走去。
媽媽掙開爸爸,追了兩步。
她伸著手,喊的卻是:“嘉寧!”
我沒有停。
爸爸在身後喊了我的名字,聲音被人流蓋過去。
我將舊照撕成兩半,鬆開手,任由飄進江裡。
“你們的嘉寧十八年前就死了。今天,沈知秋也不要你們了。”
我隱入人流,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