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已熄滅,綠燈照歸途_8.
8.
唯獨沒有一句責備。
他曾經嫌這些提示太軟,說學員犯錯就該被罵醒。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我不是學不會開車。
我只是比誰都知道,錯誤的代價。
釋出會結束,幾家合作方當場暫停簽約。
方棠追進休息室。
“修遠,你為什麼不解釋?”
秦修遠將那隻裂開的頭盔放到桌上。
“解釋什麼?”
“當年我不是故意走的。我拿到了交換名額,一旦捲進事故,學校會取消資格。”
“晚寧躺在路上。”
“你也昏迷了,我留下能做什麼?”
方棠紅了眼。
“何況是她自己衝出來的,沒人逼她救你。”
秦修遠的下頜繃緊。
這句話,他也對我說過。
他說救人是我的選擇,不該成為一輩子的籌碼。
原來那些輕描淡寫的殘忍,都是從方棠這裡學來的。
“病歷最後兩頁呢?”
“我燒了。”
“為什麼?”
“上面寫著她以後可能無法正常踩踏。你要是看見,肯定不會逼她練車。”
方棠上前拉住他的袖口。
“我是在幫你。你母親需要人照顧,你總不能娶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女人。”
秦修遠將她的手一根根掰開。
“出去。”
“修遠,我陪你創業三年。”
“那些年,是晚寧的專利在養公司。”
“可你愛過我。”
方棠的聲音終於失控。
秦修遠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機。
我發來一條訊息。
“明天下午三點,民政局見。過時起訴。”
只有這一句。
秦修遠反覆打字,又逐字刪掉。
休息室外的機械提示音一遍遍催促:“紅燈已亮,請停止通行。”
第二天下午,秦修遠遲到了四十七分鐘。
他故意的。
從公司到民政局只需要二十分鐘,他卻在每個路口都等到下一輪綠燈才走。
彷彿只要遲一點,那張離婚證就不會出現。
我坐在大廳長椅上,正在看測試報告。
賀嶼川沒有進來,只在街對面的車旁等。
秦修遠看見他,指節瞬間收緊。
“你這麼快就找好下一個人了?”
我合上檔案。
“今天只談離婚。”
“我已經讓方棠退出公司,也會公開還你專利署名。”
他坐到我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模擬艙專案永久停用。駕校以後你說了算。”
“我不需要。”
“那你要什麼?”
秦修遠終於失了從容。
“晚寧,你說一個數。或者我們搬去南城,我照顧你母親。你不想學車就不學,我給你配司機。”
我抬起眼。
“我已經會開了。”
他愣住。
“手控車,昨天通過了獨立測試。”
“誰教你的?”
問出口後,他自己先停住了。
從前我需要的時候,他不肯耐心教。
如今別人沒有罵我一句,我就能平穩開過那個路口。
工作人員叫到我們的號碼。
我起身。
秦修遠卻抓住椅背,沒有動。
“再給我一個月。”
“我給過你五年。”
“那不一樣。”
他眼眶發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以前我不知道你會真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