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做姐姐的影子，我獨自奔赴風沙_第7章 7日子過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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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很快，教課，批作業，家訪，修桌椅。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學生裡有個女孩叫馬小花，五年級，成績最好，話最少。

她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走。

作業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有一次我批她的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

她寫的是：

【我媽媽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一次。】

【她回來的時候會抱我弟弟，叫他寶寶，她叫我小花，讓我去燒水。】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但她肯定喜歡弟弟，因為弟弟是男孩。】

【我想考上大學，去找我媽媽，讓她看看我也很好。】

最後一句話旁邊有個水漬，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別的什麼。

我批完這篇作文，筆停在紙上很久。

評語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最後寫了一句。

【小花，你已經很好了。】

【不需要讓任何人看見，你就已經很好了。】

寫完之後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後在心裡對自己又說了一遍。

放學後我去馬小花家家訪。

她家在村子最東頭，土坯房，屋裡很暗，一盞燈泡瓦數很低。

她奶奶在家，六十多歲，背駝得厲害。

聊了幾句家常，奶奶忽然拉著我的手說。

“老師你多管管小花，她爸媽指望不上，就指著她自己了。”

“小花很聰明，成績很好。”

“聰明有什麼用，是個女娃，她媽就是因為她是女娃才走的。”

“後來生了弟弟在外面帶著，就不管她了。”

馬小花站在門口，揹著書包，聽見了。

她沒有任何表情，眼睛乾乾的。

那種乾乾的我太熟悉了。

不是沒有淚，是哭太多次之後，幹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個人走在土路上。

天很大，風很硬，黃土飛起來打在臉上。

我忽然想......

我和馬小花是一樣的。

她被忽略，因為她是女孩，弟弟是男孩。

我被忽略，因為我是活著的那個，姐姐是死了的那個。

活著的比不過死了的，女孩比不過男孩。

我們都輸在一個改不了的身份上。

但不一樣的是......

她還在努力，她想讓媽媽看見她。

而我已經不想了。

我不想讓媽媽看見我了，只想讓自己看見自己。

晚上老周找我聊了一會兒。

“你家裡知道你來這兒嗎？”

“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又問。

“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們？”

“不知道。”

“父母會擔心的。”

“嗯。”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因為我不確定他們會不會擔心。

媽媽會擔心“朵朵”不見了，但她擔心的那個朵朵不是我。

爸爸會沉默地在陽臺抽菸，但他想的那個人也不一定是我。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還年輕，想不通的事慢慢想。”

“這地方別的沒有，時間多。”

他走了之後我坐在院子裡。

天上全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多到嚇人。

小時候我問媽媽，天上的星星會不會是死掉的人變的。

她說是的。

然後指著天上最亮的那顆說。

“那顆是你姐姐。”

我問。

“哪顆是我？”

她沒回答。

今晚的星星很亮，但我不想找那顆最亮的了。

我只看我自己頭頂的那片天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