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妃用死嬰換走福星,我重生後先救娘親_第6章 往後的事
往後的事,兒臣想自己做主。」
「你說。」
「東宮內務交還給我。顧柔貞安插的人全部查清,孩子身邊的人由我親自挑。司天監再想以一句吉凶插手皇嗣起居,先拿出能讓太醫院和宗正寺都看懂的憑據。」
皇祖母點頭,「依你。」
父親一直站在門邊。
等皇祖父和皇祖母離開,他才走近軟榻,半蹲下來。
「明儀,昨夜是孤......」
孃親抬手止住他。
「你想說你不知道。」
父親低下頭。
「藥和香不是你送的,孩子也不是你換的。可顧柔貞抱著我的女兒站在院中時,你先讓我回房。」
「孤怕你傷了身子。」
「我已經傷了。」
這句話落下,他再沒辯解。
孃親看著懷裡的我,「昨夜我若聽你的,惜春會被送出宮,我的女兒會繼續叫別人娘。以後別拿一句為我好,替我決定該忍什麼。」
父親沉默許久,伸手想碰我,又停在半空。
「孤會改。」
「那就做給我看。」
孃親說完便閉上眼,不再與他多談。
他把手收了回去。
他起身出去,先撤了東宮原有的管事,又將周公公傳口諭用的腰牌樣式全部換掉。
第三日清晨,我被餓醒,扯著嗓子哭了兩聲。
孃親也醒了,叫青禾把我抱近些。
太醫診完脈,長長吐出一口氣,「血已經止住,燒也退了。娘娘熬過這一關,往後靜養便好。」
青禾當場哭了,背過身去擦眼淚。
孃親把額頭貼在我額上,停了很久。
上一世,顧柔貞說她沒活過第三日。
窗外天剛亮,孃親的呼吸落在我臉上,溫熱,一下接著一下。
我抓住她的衣帶,終於等到這一日平安過去。
之後一個月,父親每日將查出的名冊送來,孃親看過,才決定誰留誰走。
我滿月那日,鎮北王府的人進了宮。
外曾祖父在邊關摔斷過腿,走路要拄杖。
他進門前還在訓幾個舅公,說宮中有規矩,不許搶著抱孩子。
等真見到我,他把柺杖往旁邊一扔,自己先伸了手。
「給我瞧瞧。」
大舅公不服,衝外曾祖父嚷道:「父王,您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你們不許搶,又沒說我不能抱。」
屋裡終於有了笑聲。
外曾祖父的手滿是舊繭,抱我時卻僵得不敢動。
我摸到他虎口一道硬疤,咯咯笑了一聲。
他眼眶立刻紅了,扭頭罵幾位舅公,「都出去!擠得孩子熱。」
明明是他自己想哭。
孃親坐在榻上,身後仍墊著靠枕,臉色已經恢復許多。
她看著滿屋爭著抱我的人,伸手摸了摸??前空下來的位置。
鳳紋玉此刻系在我的頸間。
這回誰都知道,我是誰的女兒。
8.
我被賜名蕭寧安,封為長寧郡主。
宮裡人都說,我落地那日便救了母親,後來又給大梁帶來許多好事。
我三個月時,邊關送來捷報。
父親領軍收復七座城,回京那日沒先去慶功宴,穿著尚未卸下的甲衣到了承華殿。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歪歪扭扭的木馬。
「路上刻的。」
孃親看了一眼,「哪位將軍替你刻的?」
父親耳根發紅,「孤自己。」
木馬的一條腿長、一條腿短,放在桌上站都站不穩。
我伸手一拍,它當即翻了個跟頭。
孃親忍了半天,還是笑出聲。
父親也笑。
他把邊關帶回的軍報與私印一起交給孃親,今後東宮撥給軍眷的撫卹銀,由她派人複核。
當天晚膳,兩人的席位仍隔著一張小几。
又過了兩個月,孃親才讓人撤掉小几,也肯讓他每日抱我一會兒。
我半歲時,皇祖父染了風寒,高熱數日不退。
我被抱到榻邊,抓住他一根手指。
他昏沉中動了動,反手握住我。
第二日清晨,燒真的退了。
皇祖父醒來便說我有福,要賞金玉。
孃親替我謝恩,只收了其中一半,另一半換成藥材,送去京中兩處義診堂。
「孩子還小,用不了這麼多。」她說,「留些給真正等藥救命的人。」
我一歲那年,京畿大旱。
求雨那日,我剛被孃親抱上城樓,天邊便聚起烏雲。
第一滴雨砸在我鼻尖上,我打了個噴嚏,樓下百姓都笑了。
雨下了整夜,緩了田裡的旱情。
孃親讓粥棚照常開著。
她說一場雨救不了已經斷糧的人,又拿出東宮幾處莊子的存糧,帶人修了堵塞多年的舊渠。
父親把戶部催來的文書送到她案前,「缺多少人,孤去調。」
孃親也沒客氣,「先把西城外那段渠清了。還有,粥裡別再摻那麼多水,孩子喝不飽。」
「好。」
五年後,上元燈節,孃親帶我出宮看燈。
街上擠得很,賣糖人的、猜燈謎的、敲小鼓的混在一起。
我一會兒看兔子燈,一會兒又盯著剛出鍋的梅花糕,走不到十步便停一次。
孃親牽著我,「再亂跑,糕也沒有了。」
「我沒亂跑,我在看民情。」
「民情沾了你一嘴糖霜?」
我趕緊抹嘴,孃親已經笑了。
有人認出我們,遠遠行禮。
孃親讓隨行侍衛別驚動百姓,只帶我去了城西的長寧粥坊。
那是旱災後留下的常設粥坊,冬日供熱粥,夏日施涼茶。
門前排著十幾個人,灶上的白氣一直往上冒。
掌勺的婆婆見到孃親,忙要跪。
孃親扶住她,先去看今日的米和藥材,又問昨夜收進來的老人安置好了沒有。
我蹲在門邊逗一隻黃狗,衣角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手背裂了幾道小口,掌心卻護著一隻草編的小鳥。
「姐姐。」
她看看我,又看看旁邊的侍衛,有些不敢往前。
我讓侍衛退開,「你找我?」
小女孩點點頭,把草鳥舉到我面前。
「姐姐,謝謝你!我奶奶吃上熱粥啦,她昨晚還喝了藥,今天能坐起來了。」
她說得太快,喘了一口氣,又補上:「這隻小鳥,我編了好久。翅膀有點歪......送給你。」
我接過草鳥。
兩邊翅膀果然一高一低,倒和父親當年刻的木馬很配。
「很好看。」我問她,「你奶奶在哪兒?」
「裡面睡著呢。等她好了,我就帶她回家。」
「藥苦不苦?」
「苦呀。」她從口袋裡摸出半顆化開的灶糖,認真給我看,「奶奶喝完藥,我就給她吃這個。她嘴裡甜了,眉頭也不皺了。」
孃親聽見,回頭囑咐粥坊掌櫃,「往後給老人送藥,灶糖也備一點,記在藥錢裡。」
小女孩說完,轉身跑進粥坊,跑到門口又回頭朝我揮手。
孃親走到我身邊,替我把鬆開的斗篷繫好。
「喜歡?」
「喜歡。我回去給它做個窩。」
「鳥住窩,草鳥也住?」
「它從粥坊來的,當然要好好養著。」
孃親沒再笑我,只把我的手攏進掌心。
街上又響起鼓聲,花燈沿長街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我??前的鳳紋玉被燈火照得發暖,另一隻手還握著那隻翅膀不齊的草鳥。
上一世,我在棺中聽說孃親找了我一生。
這一世,她的手一直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