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未清_第7章 我沒有替孩子原諒
我沒有替孩子原諒。
他應該有自己判斷的能力,來決定要不要繼續靠近這些人。
工作室第二年接到一個大型專案。簽約前夜,我從辦公室出來,發現前臺放著一個沒有署名的牛皮紙盒。
裡面是一把舊鑰匙,和一本黑色賬冊。
鑰匙是顧昀當年租下的第一間辦公室的。
賬冊扉頁只有一行字,是陌生的筆跡:顧昀不是一個人,顧家還有人欠你一句交代。
手機同時亮起。
匿名號碼發來地址和時間。
明天早上九點,市監察委員會門口。
我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影印件。
那是我賣掉外婆房子時籤的收款憑證。顧昀拿著那筆錢註冊公司的時候,曾在背面寫過一行字:等公司賺錢,給晚晚買回一套更好的房子。
墨跡已經褪色,承諾卻像一根細刺,留在紙上很多年。
我忽然想笑。
他確實給我買過更大的房子,也給過我更貴的首飾。他以為那些東西足夠覆蓋一切,足夠讓我忘記我最初給出去的到底是什麼。
可我給他的,從來不只是房子的錢。
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對未來毫無保留的相信;是我以為他會和我一起守住的家;是我在他一無所有時,仍願意把退路交到他手裡。
他後來沒能還給我。
不過沒關係。
我已經親手把自己的退路、房子和人生,一點一點拿了回來。
桌上那盞檯燈,是知言挑的藍色。他說夜裡加班時,媽媽看見它就不會害怕。
我伸手按亮開關,光落在賬冊和合同上,也落在我自己寫下的名字上。
這一次,沒有人能替我簽字,沒有人能替我決定該不該退讓。
明天的九點之後會發生什麼,我還不知道。但我已經不再害怕答案會不會傷人。該來的賬,該問的人,該說清的話,都該在光底下襬著。
我把知言畫的藍房子貼在辦公桌旁。
明早送他去學校後,我會帶著賬冊出門;晚上再回來陪他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
生活不只剩下這一場官司,它還會繼續往前,等著我把每一天過好。
可如果有人還想把我和兒子當成可以犧牲的那一部分,我會親自去告訴他們:這一次,規則是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