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未清_第3章 老人握着拐杖
老人握著柺杖,沒看我,先問顧昀:「蘇曼那個工作室的賬,是不是你籤的字?」
「爺爺,那是正常合作。」
「正常合作為什麼沒有交付?為什麼供應商負責人是她親表哥?為什麼錢到賬第二天,就轉到了你們共同使用的私人賬戶?」
顧昀嘴唇動了動。
他向來最會說話,今天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顧老爺子把審計報告摔到桌上:「我讓你做專案,是讓你把公司當自家錢袋子?」
顧昀終於急了:「是林晚逼我的!她要是沒把事情鬧大,審計根本不會查到這裡!」
「我逼你出軌了?」我打斷他,「我逼你拿專案款給蘇曼買房了?」
一屋子人都看著他。
顧昀眼睛發紅,卻還是習慣性地把錯推到我身上:「你知道我壓力多大嗎?你只會抓著那點錢不放。」
我笑了。
「那點錢裡,有我兒子的醫藥費,有我的婚後收益,也有你拿去給別人的人生鋪的路。顧昀,你壓力大,可以賣車,典當手錶,或者辭職。你不能拿我們母子的份額去填你的慾望。」
顧老爺子緩慢地閉了閉眼。
他一直看不上我,覺得我出身普通,配不上顧家的門第。當初顧昀執意要娶我,他說過最難聽的話:女人結了婚就該識大體。
今天,他卻避開我的目光,嗓音沉沉地說:「財產的事,按法律辦。顧昀從今天起停職,接受調查。」
顧昀猛地站起來:「爺爺!」
「別叫我爺爺。」老人盯著他,「我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顧昀像被人當眾抽了一耳光。
而我只是收起檔案,轉身離開。
電梯門合上前,我聽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林晚,你非要逼死我嗎?」
我按下關門鍵。
「你不是被我逼到今天的。你只是第一次,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買單。」
5.
蘇曼比我想象中更快撐不住。
她工作室被合作方解約,房子因為查封無法出售,幾個曾經圍著她轉的朋友也開始躲她。她連著給顧昀打電話,顧昀一次都沒接。
後來她給我發來十幾頁長訊息。
她說她和顧昀認識在我之前;說顧昀曾答應過她,會和我離婚;說她不是故意花那些錢,她以為顧昀有能力給;說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沒有回。
三天後,她自己找上門。
那天下午,知言在客廳搭積木,我在陽臺晾衣服。門鈴響起時,阿姨透過可視屏看了一眼,問我要不要開。
我說開吧。
蘇曼瘦了很多,妝也沒化好。她一進門就撲到我面前,差點跪下去。
「林晚,求你撤訴。」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錢還。我媽心臟不好,她知道這些事會受不了的。」
「那你當初刷卡的時候,想過我兒子在急診嗎?」
她哭音效卡住。
「我沒法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從沒問過。」我說,「你只需要顧昀把錢送到你手裡,至於那錢從哪裡來,誰會因為它交不上住院費,你都不關心。」
她捂著臉,肩膀發抖:「他騙了我。他說那都是他自己的。」
「他騙了你,你可以去告他。別來求我替你承擔。」
這時知言抱著積木走出來。他看見蘇曼,腳步停了停,把那塊藍色積木放到我手裡。
蘇曼望著他,眼淚流得更兇,忽然從包裡摸出一個錄音筆。
「這個,我本來不想交出來。」
我沒接。
「裡面有顧昀讓我把工作室賬目做假的錄音,還有他跟供應商說怎麼把錢轉出去。
」她急聲道,「我可以給你,但你能不能讓法院別凍結我媽住的那套房?那是她唯一的房子。」
我沉默片刻,接過錄音筆。
「你把證據交給律師。你母親那套房如果確實與你們的違法資金無關,我們會如實說明。」
蘇曼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沒有像她期待的那樣,抬腳碾碎她最後一點東西。
我不是顧昀。
我不拿無辜的人洩憤,也不需要靠毀掉誰來證明自己贏了。
她走到門口時,回頭問我:「你真的一點都不愛他了嗎?」
我看著客廳裡,知言正把兩塊積木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愛過。」我說,「所以才知道,真正結束的時候,不是恨,是你再也不想從他那裡要答案。」
6.
錄音筆裡的內容,比我預想得更髒。
顧昀不只挪用了公司資金,還利用幾家空殼公司替人洗賬。蘇曼不是唯一的受益者,只是最顯眼的那個。
周律師把檔案放在我面前時,提醒我:「這已經不只是離婚財產糾紛了。」
我點頭。
證據遞交後,顧昀被警方帶走調查。
他被帶走那天,給我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林晚,接電話。」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熟悉的車流,沒有動。
電話斷了又響。第三次,我接起。
「你滿意了嗎?」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覺得我該滿意什麼?」
「我什麼都沒了,公司沒了,爺爺不認我,蘇曼把我賣了。你還想怎樣?」
我握著手機,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把滷蛋夾給我的年輕人。
他曾經那麼篤定地說,會讓我一輩子不受委屈。
可後來,讓我受盡委屈的人也是他。
「我不想怎樣。
」我說,「我只想把我的東西拿回來,把知言從你的混亂裡帶走。至於你失去的,是你自己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