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未清_第4章 他喘了很久

舊賬未清發布時間:2026-08-07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他喘了很久,忽然低聲說:「我是真的愛過你。」

「我知道。」

他像抓住了什麼,急切地說:「那你為什麼還要走?」

「因為愛過,不代表你做錯的事可以一筆勾銷。」我打斷他,「顧昀,你最擅長把別人給你的愛,當成你可以揮霍的資本。可愛不是存款,透支到最後,只會關戶。」

我掛了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那天晚上,我帶知言去吃他最喜歡的牛肉麵。

他坐在我對面,小心翼翼問:「媽媽,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說:「他做錯了事,要去接受處理。」

「那他會改嗎?」

「我不知道。」

知言低頭吹了吹碗裡的熱氣,又問:「那我們以後還會有爸爸嗎?」

我鼻子一酸,卻還是笑著替他擦掉嘴角的湯汁。

「你一直有爸爸。但你也會有媽媽,有外婆,有很多愛你的人。一個人沒做好他的那一份,不代表你就少了被愛的資格。」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把自己碗裡最大的牛肉夾給我。

「那媽媽吃。」

我低下頭,眼淚掉進熱湯裡。

那不是為顧昀掉的。

是我終於明白,孩子不需要一個勉強維持的家。

他需要一個不會把他丟在雨裡的人。

7.

離婚案第一次開庭前,顧昀的母親找過我一次。

她約在一傢俬房菜館,還是從前我逢年過節替她訂位子的那家。她坐在包間裡,珍珠耳環端端正正,像過去每一次訓我不夠懂事時那樣,先替我倒了一杯茶。

「晚晚,夫妻吵架,鬧到法院總歸不好看。」

我沒有碰那杯茶。

「媽,顧昀給蘇曼的房子,是從共同賬戶走的。您知道嗎?」

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難免有糊塗的時候。他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你又何必揪著不放?」

我抬頭看她。

七年裡,她總是這麼說。

顧昀失約,是他忙;顧昀對我冷淡,是我不夠體諒;顧昀在外面和蘇曼被拍到,是媒體捕風捉影。甚至知言住院那晚,她也只說了一句,男人有事業就顧不了那麼多。

可她從沒問過,顧得了事業的人,為什麼連親生兒子的急診電話都不接。

「如果是我拿著顧昀的錢去養別的男人,您還會勸他大度嗎?」

她面色難看:「你怎麼能這麼說?」

「因為事實就是這麼難聽。」

我把準備好的清單推過去。

「您送給我的那套翡翠,顧昀拿去給蘇曼拍了雜誌;知言出生時您說留給孩子的教育基金,被顧昀轉進了專案公司;還有這張卡,每年從我工作室分紅里扣走的錢,最後都變成了蘇曼的包和旅行。」

她的手指壓著紙角,半天沒翻頁。

「我今天來,不是和您算婆媳舊賬。」我說,「我只是想讓您明白,我起訴的每一筆錢,都有去處,有憑據。您要是覺得顧昀冤,就去問他為什麼這麼做。別再來問我了,我沒有義務一直替他兜底。」

她終於抬起眼,聲音硬了起來:「你就不怕知言以後怨你,把他爸爸送進絕路?」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我最不願碰的地方。

我沉默很久,才說:「我怕。」

她愣住。

「我怕他長大以後會怨我,也怕他會怨顧昀。但我更怕他看著我一次次退讓,讓他以為被傷害的人就該為了所謂的家把嘴閉上。大人之間的事情,憑什麼叫孩子也承擔?」

我站起身,拿起包。

「他以後要怎麼想,是他的權利。可我今天該怎麼做,是我的責任。」

走出包間時,我聽見顧母在身後叫我名字。

我徑直走出了包間。

開庭那天,顧昀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很整齊。他大概以為只要自己還像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顧總,就能把事情壓回去。

法庭上,他的代理人說我們感情尚未完全破裂,說顧昀願意迴歸家庭,也願意補償。

補償兩個字從他們嘴裡出來,輕飄飄的。

孩子高燒時的無助、我凌晨趕去醫院時的慌張、被親戚問起蘇曼是誰時的難堪,在他們嘴裡都能用一張支票蓋過去。

法官問我是否願意調解。

我站起來,聲音很穩。

「不願意。」

顧昀看著我,眼神終於亂了。

「林晚,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

我提交了醫院記錄、轉賬流水、錄音和學校出具的情況說明。心理諮商師也出庭說明,知言長期處於父親反覆缺席和家庭衝突的環境中,已經出現明顯的討好、失眠和過度自責。

顧昀聽到最後,嘴唇抖了一下。

他忽然站起來,說想見兒子。

法官沒有答應。

那不是他想見就能見的孩子,是被他傷過、也需要時間恢復的一個人。

庭審結束後,顧昀在法院走廊堵住我。

「你就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婚禮那天,他替我戴上戒指,說以後家裡的事都聽我的。

那時我信了。

後來才知道,他所謂的聽,不過是在不影響他自己的前提下,給我一點錯覺。

「我給過。」我說,「你失聯那一晚,我給過;你第一次撒謊時,我給過;你答應帶知言去海洋館,卻轉頭陪蘇曼去國外時,我也給過。

顧昀,我不是沒有餘地,我是把餘地全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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