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未清_第5章 他要來抓我的手
」
他要來抓我的手,我側身避開。
「別碰我。」
他的手懸在半空,像終於意識到,有些距離一旦拉開,就不是說一句回頭便能跨過去的。
我離開法院,先去接知言放學。
他那天在畫畫課上畫了一艘船,船上坐著我和他,海面上沒有別人。他把畫遞給我時說:「媽媽,這艘船不會漏水,因為我把洞都補起來了。」
我接過那張畫,心裡酸得發疼。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問我:「媽媽,離婚是不是以後就不能當家人了?」
我握著方向盤,斟酌著說:「離婚是說,我和爸爸不再做夫妻。可你是我們的孩子,這件事不會變。」
「那爸爸要是道歉呢?」
「道歉可以聽。」我說,「但要不要原諒,原諒到什麼程度,得看他以後怎麼做,也得看你想不想。」
知言想了很久,哦了一聲。
他把畫抱在懷裡,沒再問。
我知道他還小,很多事聽不懂。可我希望他先記住一件事:任何關係裡,他都可以有自己的感受,也有權拒絕。
那比擁有一個表面完整的姓氏重要得多。
8.
半年後,法院作出判決。
顧昀非法處分的夫妻共同財產全部追回,江景房、車輛、珠寶和蘇曼工作室的相關收益一併折價返還。
顧知言的撫養權歸我,顧昀享有探望權,但探望必須在心理諮商師建議的範圍內進行。
至於顧氏專案資金的去向,警方的調查還在繼續。
顧昀沒有出現在法庭上。他的律師說他身體不適,申請延期。我同意了財產部分按程式繼續,不再等他。
判決書拿到手的那天,我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痛快大哭。
我只是把它放進抽屜,帶著知言去了城南那套小房子。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房子,當年為了幫顧昀創業,我賣掉它的使用權和大部分份額。如今財產追回後,我把剩下的產權贖了回來。
房子不大,舊牆重新刷過,陽臺上擺了知言挑的兩盆薄荷。他跑來跑去,問我能不能把房間塗成藍色。
「可以。」我說,「這是我們的家,你想怎麼塗都行。」
他高興得蹦起來,忽然抱住我的腿。
「媽媽,我以後不想去大房子了。」
我摸摸他的頭:「好。」
顧家的別墅很大,大到每個房間都乾淨得像樣板間。可我們住在那裡時,總像在等顧昀回家;等他一句解釋,等他一個眼神,等他把手機放下。
不用等來等去的日子真是愜意。
我重新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最初幫顧昀改專案書時,我學的是空間設計。婚後那些年,我把稿紙、色卡和客戶名單全塞進箱子裡,以為一個好妻子就該把自己收起來。
可我不想再收起來了。
第一筆專案不大,是給一家社群托育中心做改造。我把兒童活動區的窗沿壓低,讓小朋友能看見外面的樹;休息區用的都是圓角傢俱,知言趴在桌邊替我畫了一張藍色的小房子。
開工那天,他鄭重地把畫塞進我包裡:「媽媽,這個給你上班用。」
我說好。
原來重新開始,也不一定要有人捧著鮮花站在終點。
有時只是孩子畫的一棟歪歪扭扭的房子,和一張終於可以由自己簽字的合同。
工作室開到第三個月,顧昀的朋友陸沉來找過我。
他曾經和顧昀一起創業,後來因為理念不合離開。這些年他和顧昀維持著表面的來往,婚禮、生日、年會都能見面,卻從不多說一句真心話。
他約我在工作室樓下的咖啡店見面,進門前還猶豫了很久。
「我不是來替他求情的。」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我點點頭,等他往下說。
陸沉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
「顧昀剛接手文旅專案時,曾經讓我做過一份風險評估。我告訴過他,專案資金不能這麼拆,也不能借殼走賬。他沒聽,還讓我別多管閒事。」
他把隨身碟放到桌上。
「這裡面有最早的郵件和會議紀要。之前我沒拿出來,是因為我覺得那是你們夫妻的事。後來才知道,他連公司的錢都敢動。」
我沒有立刻去拿。
「為什麼現在給我?」
陸沉苦笑了一下:「因為我女兒和知言一個年紀。上次在學校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門口,我回去一晚上沒睡著。」
我明白他的意思。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顧昀在做什麼。他們只是覺得這不關自己的事,覺得一個女人忍一忍就過去了,覺得孩子總會長大。
可所有人的沉默,都會替做錯事的人墊一層軟墊。
「謝謝。」我收起隨身碟,「但這些交給律師以後,你也可能會被叫去作證。」
陸沉沉默片刻,說:「該去就去,人做錯事情了總是要認的。」
他走後,我坐在窗邊喝完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
以前我總覺得,揭開傷口是很丟臉的事。現在才明白,真正丟臉的從來不是說出傷害的人,而是明明傷害了別人,還要求別人替他保密的人。
那份資料最終補上了顧昀資金鍊裡最早的一環。
警方順著郵件裡的專案編號,查到他曾私下把一筆應當支付給合作方的款項轉進空殼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