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歲,我提前報了姐姐的失蹤案_第5章 錢頌的聲音從通話里傳來
錢頌的聲音從通話裡傳來。
「坡道組,目標正在移動,注意刀具。」
接著是一陣混亂的撞擊。
有人喝令高一鳴放下刀。
陳礪喊了姐姐的名字。
一聲悶響後,通話斷了。
對講頻道里只剩短促的雜音。
我趴在地上,死死盯著那臺機器。
「姐姐!」
捲簾門後有人跑動。急救員把我抱回去,我掙得紗布全鬆了。
不到一分鐘,門從裡面升起來。
先出來的是一名警員,他手裡拎著那把美工刀。另兩人押著高一鳴,高一鳴右臂起了大片水泡,額頭沾滿滅火器粉末,嘴裡還在說自己只是送餐。
錢頌走在後面。
「裝置夾層裡的束帶、藥物和手機都拍照固定。嫌疑人先帶走。」
高一鳴經過救護車時看見我,眼睛死死盯過來。
我沒有認出一張熟悉的臉。
上一世,他只存在於警方畫出的畫像和姐姐不肯說完的噩夢裡。
今生,他被手銬銬著,右臂留著姐姐潑出的傷,配送服背後全是白粉。鄰居、保安和執法記錄儀都看見了他。
他再也不是一個找不到的人。
一副擔架被推出來時,我一下安靜了。
姐姐側躺著,口罩已經被取下,鼻下接著氧氣。她臉上有淤傷,手腕被勒破,米色衣服沾著會所地面的灰。
陳礪扶著擔架,眼睛一直看她。
「知遙,救護車到了。」
她沒有睜眼。
急救醫生摸過她的頸側,又檢查瞳孔。
「有自主呼吸,先送醫。家屬不要擠,給她留位置。」
我被抱到另一側。
擔架經過時,姐姐的手從毯子下滑出來。我用沒受傷的手托住她,直到護士把她的胳膊放回去。
她的手很涼。
可脈搏在跳。
救護車關門前,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念念」。
我終於哭出了聲音。
6.
姐姐進搶救室後,媽媽第一個趕到。
她還穿著出差的西裝,鞋跟跑斷了一隻。她先看我額頭的紗布,又看我纏成一團的手。
「我大女兒呢?」
護士指向搶救室,她往前走了兩步,扶住牆才站穩。
爸爸比媽媽晚到一會兒。他衝進走廊時,嘴裡一直說對不起,既不知道在對誰說,也沒人有空回答。
醫生出來時,媽媽先迎上去。
「她怎麼樣?」
「吸入了致人昏迷的藥物,有輕度腦震盪、腕部勒傷和多處挫傷。」
醫生讓我們先坐下。
「送醫及時,生命體徵已經穩定。還要繼續觀察。」
媽媽問了兩遍:「還有沒有別的傷害?」
醫生明白她的意思。
「初步檢查沒有發現你擔心的情況。」
醫生摘下口罩,聲音仍很輕。
「後續檢查要徵得她同意。她醒了以後,你們先別追問。」
媽媽捂住嘴,整個人彎了下去。
爸爸坐到我旁邊,盯著我掌心的縫線。
「這是怎麼弄的?」
「消防門割的。」
「頭呢?」
「他打的。」
爸爸抬起手,手掌停在我頭頂。他怕碰到傷口,最後把手放回膝蓋。
我先開口。
「我報警了,也拉了消防鈴。」
「嗯。」
「我沒有讓姐姐下樓。」
「爸爸知道。」
「可是她還是被帶走了。」
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裡。我想說我還是沒做好,想說如果我能再快一點、力氣再大一點,她就不會捱打。
爸爸卻問我:「我八歲的時候,晚上敢不敢一個人去廚房關燈,你知道嗎?」
我搖頭。
「不敢。我得叫你姑姑陪我。」
他拿起我那隻包著紗布的手。
「你報了警,叫了鄰居,還記住了他往哪兒跑。」
爸爸看著我的手。
「八歲小孩能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的該我們來。」
我低著頭。
這些話上一世他們也說過。
那時姐姐已經死了,家裡每個人說話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我聽見了,卻不相信。
搶救室門開時,我立刻站起來,膝蓋一軟,又坐了回去。
姐姐醒了。
她還不能起身,說話也很輕。護士只讓我們進去兩個人,媽媽帶我進病房,爸爸和陳礪留在外面。
姐姐看見我的第一眼,先去找我的手。
「疼嗎?」
我搖頭。
她看著厚厚的紗布:「撒謊。」
我鼻子發酸,趴在床邊。
「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我讓你等八分鐘,可是沒有守住門。」
姐姐閉了閉眼。藥物還沒完全過去,她停了好一會兒才說:「門不是你撞開的。」
「我應該擋住他。」
「你站在我前面,我才要跟你生氣。」
她費力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我衣兜。報警按鈕還在裡面,硬硬地硌著肋骨。
「你按了它,對不對?」
我點頭。
「那你已經做了該做的。」
我還是哭。
她沒有再講道理,只把手放在床沿,讓我自己決定要不要握。
我握住了兩根手指,不敢用力。
姐姐忽然問:「你為什麼那麼早就報警?」
病房裡安靜下來。
我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去。可我不能告訴她,上一世我見過她從那個會所裡被抬出來,也見過爸爸媽媽守著兩張遺照過了很多年。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什麼?」
「夢見你下樓以後不回來。我們找了你好久。」
媽媽坐到床尾,眼睛又紅了。
姐姐沒有笑我。她想了很久,輕聲問:「夢裡,你是不是也覺得怪自己?」
我沒回答。
她便知道了。
「那你替我告訴夢裡的念念,姐姐碰上壞人,不是她的錯。」
她的指尖在我手背上停住。
「八歲的小孩沒救下所有人,也沒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