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救駕那夜,我沒再喊太子父親_第6章 他帶來的不只是賬冊
他帶來的不只是賬冊,還有蘇含煙寫給他的十幾封信。
父親看到信上第一行,臉就白了。
信中寫得清楚,蘇盼兒是陸家的孩子。
蘇含煙嫌賬房窮,才抱著女兒來投奔已經成為太子的舊識。
她讓女兒管父親叫爹爹,說孩子生父早亡。
父親信了七年。
他為蘇盼兒請先生、置宅院、挑小馬,連我每年才有一匹的雲錦,也一箱箱送到西苑。
現在那些被他捧在手裡的父女情,全成了笑話。
父親忽然衝到蘇含煙面前,抓住她的肩。
「盼兒不是我的女兒?」
蘇含煙被他晃得髮簪掉落,冷笑道:「若不這樣說,你會管我們母女嗎?祁景珩,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不過是喜歡我事事順著你。孩子是誰的,有那麼重要?」
父親揚手打了她一巴掌。蘇含煙跌在地上,笑得更大聲。
「你現在裝什麼深情?沈令嘉陪你十年,祁歲安才是你的親女兒。你不是照樣為了我,把她們往死裡逼?」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父親粗重的喘息。
這句話從蘇含菸嘴裡說出來,比任何人的責罵都更狠。
皇曾祖母也來了。
她坐在皇祖父下首,面前擺著兩份口供。父親膝行到她面前,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襬。
「皇祖母,孫兒只是一時糊塗。您昨日還說儲位關係國本......」
皇曾祖母打斷他。
「昨日哀家讓皇帝等證據。今日證據來了。」
她抬手,讓身邊嬤嬤把父親扶開。
「你並非敗在一個外室手裡。」
「是你一次次親自選了她。」
「親女救駕,你想奪功;乳母受辱,你替惡人求情;皇帝禁足,你違詔開門;髮妻懷著你的骨肉,你先聽旁人一句挑撥。
」
「這樣的儲君,哀家不敢再保。」
父親癱坐在地上。
皇祖父當天頒下詔書。
蘇含煙謀害皇嗣、誣陷太子妃,賜死於待罪所。
青穗為從犯,交刑部論罪。
蘇盼兒並非皇室血脈,冒稱郡主、傷害皇孫女,念其年幼,不施重刑,送往皇家寺院嚴加教養,不得再入宮城。
祁景珩違詔、私縱兇徒、失德不孝,廢去太子之位,貶為庶人,遷出東宮。
詔書唸到最後,父親猛地抬頭。
「父皇,兒臣是您唯一的嫡子!」
皇祖父道:「所以朕給過你的機會,比旁人多得多。」
「那儲位怎麼辦?」
「國事自有朝臣共議,輪不到一個廢人操心。」
父親還想說什麼,侍衛已經取下他的冠。
那頂冠滾到屏風旁,正好停在我腳邊。
前世我隔著暗室的門,聽見宮人說父親即將登基,蘇含煙會做皇后,蘇盼兒是最尊貴的嫡長公主。
他們都說,我孃親命薄,我也沒有福氣。
我低頭看著那頂沾灰的太子冠,往後退了一步。
前世等到我死也沒失去的東西,這一世終於從他頭上摘了下來。
詔書另有一段,是給孃親的。
皇祖父準她與祁景珩和離,歸還她從沈家帶進東宮的妝奩,以及這些年親手經營所得。
她若願意,可以帶著我和弟弟回沈家;若不願,皇祖父另賜府邸。
孃親聽完,只說:「臣女要自己的府邸。」
她沒有回孃家,也沒有留在東宮。她要一扇只由自己決定開關的門。
8.
三年後,孃親的府邸裡多了一間女學。
她把自己陪嫁的兩處莊子收回來,賬目親自過手。
莊子賺的錢,一半養府裡的人,一半請女先生教附近無處讀書的姑娘。
皇祖父頭回聽說時,嫌她收的束脩太少。
第二日,內庫便送來一車紙墨。孃親沒有推辭,只讓人把賬記得清清楚楚。
弟弟取名懷佑。
他早產,頭一年常生病,太醫幾乎住在府裡。
後來身子一天天好起來,三歲時已經能追著我跑過半個園子。
他最喜歡我腰間的小銅鈴。
每次趁我不注意摘下來,他就舉著鈴滿院跑,叮叮噹噹地喊:「姐姐來抓我呀!」
孃親身體也養了很久。她下雨天仍會腰痛,卻再沒像前世那樣沉在寒涼的池水裡。
有時她坐在窗下對賬,我在一旁讀書,懷佑趴在地毯上搭木頭。
皇祖父不擺儀仗,穿著尋常外袍來蹭飯,還要嫌廚房做的魚不如宮裡鮮。
這樣的日子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我卻每天都覺得好。
祁景珩被安置在京郊舊宅,守著一座小佛堂抄經。
聽說他起初總往皇家寺院送東西,想見蘇盼兒。
蘇盼兒知道身世後卻不肯見他,只鬧著要找親生父親。
那位陸賬房拿了盤纏遠走,連一封信也沒留。
祁景珩後來又開始給我和懷佑送禮。
木馬、珠花、會叫的綠毛鸚鵡,每一件都被皇祖父命人原樣退回。
我八歲生辰那日,他終於等在了女學外。
幾年不見,他瘦了很多,鬢邊生出白髮,身上只穿一件洗得發舊的青袍。
我從馬車上下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又被侍衛攔住。
「歲安。」
他叫我名字時,聲音發顫。我停下,卻沒有走近。
「有事嗎?」
他看著我腰間的銅鈴,眼圈已經紅了。
「父親只是想看看你。聽說你如今會騎馬,也會背《論語》了。
」
「嗯。」
「你小時候,我本來答應過要教你騎馬。」
我記得。
那天我在馬場等到太陽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