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枝新芽_第5章 阿念

舊枝新芽發布時間:2026-08-06作者:寧願

「阿念,我倒知道個活計,就怕你不敢去。」

「什麼活?」

「沈員外家的二公子染了怪病,常人靠近就渾身起疹,好些人接了活沒半日就跑了。」

她抬起眼皮,「邪門是邪門,銀子給得多,一個月三十兩。」

我驚住了。

一個月三十兩?

夠給娘扯好幾身新衣裳,夠想想夏天穿紗冬天穿棉。

「表姨,他家在哪條街?」

去了沈府,護衛聽說是來應徵的,眼神怪異,快步稟了管家。

一個穿青灰長衫的中年男人出來打量我。

「曉得自己要做什麼活不?」

我點頭。

他怕我不識字,拿出契書逐字唸完。

「試工半日不到便跑,沒有銀錢。能留下來的,每月三十兩。」

我二話沒說按了紅指印。

管家收好契書,讓人套了馬車送我出門。

馬車出城拐上窄路,越往裡草木越稀,石縫裡連草根都少見。

到了別苑,四周幾乎寸草不生。

管家遠遠站住,隔著三五丈朝院裡喊:「公子,老奴給您送人過來了!」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跑了,比來時快了一倍。

我挎著包裹踏進月洞門。

院子空蕩蕩的,沒有花沒有樹,只有一座石桌兩隻石凳。

廊下門虛掩著,安安靜靜。

我清了清嗓子:「公子好,我叫許念,新來的。」

沒人應。

風捲起細塵又落下。

我又站了一會兒,門裡依舊沒動靜。

索性走到牆角避風處墊著包裹坐下來,牆磚涼得滲進後背。

可我實在乏了,抱著胳膊合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冷意把我激醒。

天色暗了大半,石桌旁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白衣墨髮,身形清瘦如一截浸在月光裡的竹。

他側對著我,指間緩緩轉著一隻空茶杯。

我愣了愣,一個激靈彈起來站直了:「公子好。」

他側過頭來。

暮色裡,眉眼清晰浮現。

整個人像被省去了大半筆墨,只留了幾筆最要緊的線條。

偏偏湊在一處,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管家送你來照顧我,你倒好,自個兒躲了大半日懶,睡得口水直流。」

我乾咳一聲:「公子餓了麼,我去給您做點晚膳?」

「廚房在廊子盡頭左拐第二間......不過奉勸你一句,上一個來照顧我的人也染了病。」

「沒事,」我說,「我大概會是例外。」

12

我確實不受影響。

甚至可以說,我是這世上最適合照顧沈方序的人。

我在別苑住了下來。

他脾氣不壞,甚至好得出奇。

沒有大戶公子的架子,除了頭一日打趣我,之後待我如常人。

閒下來時,我會想起從前的片段。

谷主不發瘋時也待我好。

他教過我識字,讓繡娘教過我女紅。

我繡歪了針腳,繡娘絞了線重來。

谷主站在旁邊嚴肅說:「好好練。」

有一回他喝了酒,側過頭看我:「小藥,他會喜歡你嗎?」

13

日子久了,我發現沈方序並不冷淡,大約是孤獨太久了。

他遞給我一本書說「這話本子甜,本少爺親自品鑑過了」。

他會把剝好的蓮子推到我面前。

他沒有少爺氣,不會使喚人,吃飯不挑,穿衣不挑,對廊下我做的那幾盆假得不能再假的絹花也從不抱怨。

有一日清晨,我聞到米粥香氣。

推開廚房門,見他挽著袖子站在灶臺前,側影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

他聽見動靜回頭,懶懶地瞥了我一眼:「醒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的主子。」

我忽然笑開了。

自己都沒察覺,嘴角就彎了起來。

在這兒一個月,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就有熱乎吃食,每個月還有三十兩月錢拿。

這日子從前想都不敢想。

我走過去想接他手裡的湯勺。

「公子,這些事我來做就好。」

他堅守灶臺:「你來之前我也是自己做的。」

我看著鍋裡的粥。

米粒已經煮得開花,稠稠的,在勺底緩緩地轉。

粥好了,他盛了兩碗,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裡。

他低頭喝了一口:「火候正好。」

然後把一隻錢袋子擱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你的月錢加賞錢,拿著吧。」

開啟一看,三十兩月錢外加五十兩賞銀。

我瞪大了眼:「賞錢比月錢還多?」

他目光落在別處:「反正我也無處花,不如你替我花。」

我也不矯情,把錢袋子收進懷裡。

「謝公子賞。」

他擺了擺手。

喝完粥他洗了碗,端著一碟瓜子出來,在我身旁坐下磕了一顆。

「你同我說說,打算怎麼花?」

我也摸了一把:「給我家蓋新房子,給爹買厚護膝,給娘扯幾身好料子的衣裳,再給想想請個女夫子。」

他偏過頭來看我:「你呢?給自己買什麼?」

我搖頭:「我不買。」

他擰起眉:「為何?」

我笑著攤了攤手:「我蹭公子的,攢著錢等以後招個俊俏又會做飯的贅婿上門伺候我。」

他端著碟子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放下瓜子正了正身子,朝我抱了一拳:

「許姑娘志向遠大。」

「到時候請沈公子來喝杯喜酒。」

他靠回椅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那我便靜候佳音了。」

14

中秋前一日,我向公子討兩天休沐。

他翻書的手一頓:「我還以為今年中秋有伴了。

我同他說:「等我回來給你帶好東西,我娘醃的臘肉,地裡剛摘的青菜,還有我家想想親手做的木珠串。」

他這才點頭:「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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