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那日,裴硯為讓寄居侯府的表妹拔得頭籌,一箭射中了我身??的馬。
我滾下山坡,斷了三根肋骨。
半個月後,他才帶著補藥來看我:
「杳杳自幼失恃,我不過想讓她高興一回。」
「我只拿她當妹妹,你別使小性子。」
我垂眼應了聲好,將他送我的玉佩放回他掌心。
他不知道。
墜馬醒來的那日,我已請父親替我應下了他死對頭的婚事。
1
這塊羊脂玉佩,是裴硯十六歲那年親手雕刻的。
他刻壞了十幾塊上好的玉料,劃破了三根手指。
才雕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木蘭花。
那是我的閨名,姜木蘭。
他將玉佩系在我的腰間,耳根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木蘭,等我及冠,便來將軍府提親。」
「這塊玉佩,權當定情信物。」
「你若收了,這輩子便只能是我裴硯的妻子。」
我當時紅著臉點了頭。
一貼身便戴了整整五年。
五年裡,裴硯從京城裡最聲名狼藉的紈絝子弟,一步步成長為手握重兵的小侯爺。
人人都說,裴硯是為了我才收了心。
我也曾這樣深信不疑。
直到半年前,他的遠房表妹柳杳杳家道中落,投奔了侯府。
一切都變了。
柳杳杳生得柔弱無骨,像是風一吹就會散掉的蒲公英。
與我這種自幼跟著父親在馬背上長大的將門虎女,截然不同。
裴硯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我。
他不再陪我去城郊跑馬,不再帶我去東街吃糖葫蘆。
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柳杳杳。
柳杳杳說怕黑,他便徹夜守在她院子裡。
柳杳杳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便冒著大雨親自去排隊。
哪怕那天,是我及笄的生辰。
我在將軍府等到半夜,只等來他身旁小廝送來的一句傳話。
「表小姐受了驚嚇,侯爺走不開,請姜姑娘見諒。」
那一刻,我看著滿桌冷掉的飯菜,心也跟著一點點涼透。
但我還在騙自己。
我告訴自己,柳杳杳初來乍到,孤苦無依,裴硯只是多照拂她一些。
直到這次春獵。
我終於徹底死了心。
2
春獵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盛事。
拔得頭籌者,能得陛下賜下的汗血寶馬。
柳杳杳眼紅那匹馬。
可她根本不會騎射。
裴硯便親自教她。
手把手地教。
春獵當日,我騎著父親送我的烈馬,一路遙遙領先。
眼看那匹汗血寶馬就要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一支羽箭,精準地射中了我坐騎的左前腿。
烈馬吃痛,淒厲地嘶鳴一聲,瘋狂地將我甩了出去。
我從陡峭的山坡上滾落。
尖銳的石塊劃破了我的臉頰,撞斷了我的肋骨。
鑽心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我。
在陷入昏迷前,我透過模糊的視線。
看到裴硯護著柳杳杳,騎著馬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柳杳杳清脆的笑聲在山林間迴盪。
「硯哥哥,杳杳贏了!」
我閉上眼,任由無盡的黑暗將我吞噬。
3
我斷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裴硯一次也沒有來看過我。
聽下人說,柳杳杳因為春獵拔得頭籌,高興得好幾天睡不著覺。
裴硯便包下了京城最大的戲園子,陪她聽了半個月的戲。
甚至為了博她一笑,擲下千金,買下了西域進貢的夜明珠。
全京城都在傳,小侯爺和表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我這個正牌的未婚妻。
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父親心疼我,幾次要提著刀去侯府找裴硯算賬。
都被我攔住了。
沒必要了。
墜馬醒來的那一刻。
看著床頂雕花的承塵,感受著??口撕裂般的疼痛。
我突然就想通了。
有些東西,髒了就是髒了。
再怎麼洗,也洗不回原來的樣子。
我當著父親的面。
讓丫鬟拿來了火盆。
將裴硯這些年送我的書信、字畫、小玩意兒。
全部扔了進去。
火光跳躍,將那些曾經的甜言蜜語燒成灰燼。
「父親,前些日子,攝政王殿下是不是派人來提過親?」
我看著父親,語氣平靜。
父親愣了一下。
攝政王蕭凜。
大祁朝權傾朝野的活閻王。
也是裴硯在朝堂上最大的死對頭。
兩人因為政見不合,勢如水火,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當初蕭凜派人來提親,父親顧及我和裴硯的婚約,婉拒了。
「木蘭,你......你可想好了?」
父親看著我,眼中滿是擔憂。
「蕭凜那個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並非良配。」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父親,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裴硯能給我的,只有無盡的冷落和羞辱。」
「而蕭凜,至少能給我無上的尊榮。」
「更重要的是,我要讓裴硯知道,我姜木蘭,從來不是非他不可。」
父親沉默了良久。
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既然你決定了,為父這就去回覆攝政王。」
4
半個月後。
裴硯終於想起了我。
他帶著幾株年份極短的野山參,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的院子。
「聽說你傷得不輕?」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裡沒有半分關切,反倒帶著一絲責怪。
「杳杳自幼失恃,沒有體會過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