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缺愛。
誰待我好,我便死心塌地地喜歡誰。
崔家小姐罵我死腦筋。
「陸凌霄是對你好,可他對寄居在你家的表妹更好,你若執意嫁過去,定會吃苦頭的。」
我垂著頭思考。
想到從前每一次,陸凌霄總是差人將更好的物件送給季明瑤。
我只能在餘下的裡面挑挑揀揀。
若沒有剩下的。
那我便也沒有了。
前幾日,我和季明瑤一同去寺廟祈福,遇上塌方。
陸凌霄為救她。
害我的小腿被落石砸中,衣裙染血,疼得鑽心。
後來,是裴小將軍策馬而來,救我於危難。
崔家小姐說得有理。
所以,議親那日,爹孃問我可有心儀的郎君。
我垂眸,輕聲道:
「裴小將軍待我很好,女兒願嫁給他。」
上門提親的陸凌霄撞見這一幕。
臉上頓時失了血色。
1
距離被落石砸中那天,已過去七日。
裴小將軍將我送回阮府時,給我留下了軍中常用的金瘡藥,見效很快。
我的腿傷差不多養好。
陸凌霄便是這時上門的。
花廳內,我們隔著一扇屏風,遙遙相望。
我實在沒什麼可說的。
便安靜地等待陸凌霄開口。
靜默片刻。
他關切的問了句。
「阿寧,你的腿傷如何了?」
我抿了抿唇,答:「就快養好了,謝陸世子掛心。」
「還疼嗎?」
「不疼。」
他問一句,我便答一句。
若他不問,我便也不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陸凌霄喉結滾了滾,嗓音乾澀,像在解釋。
「那日,我救人心切,並未察覺到你在旁邊。明瑤又性子柔弱,我見她受驚,才率先帶她離開。」
我平靜點頭。
表示理解。
「陸世子可還有什麼話說?」
聞言,陸凌霄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他語氣篤定。
「阿寧,你還在同我置氣。」
「你被落石砸中一事,是我之過,但你莫要遷怒明瑤。她寄人籬下,日日看別人臉色過活,已經很苦了,你別再為難她。」
原來,陸凌霄今日前來,並非關心我的傷勢。
而是怕自己的心上人被欺負了去。
我一時竟有些恍惚。
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在所有人眼中,季明瑤總是委屈的那個?
明明一再退讓的人是我。
她八歲時被送來阮府。
因為母親早逝,父親被下放到外地做官。
全家都格外照顧她。
父親憐憫。
母親疼愛。
兄長偏寵。
有什麼好東西都往她院子裡送。
給我準備的生辰禮,因為季明瑤一句想要,兄長便雙手奉上。
就連那日,我被落石擊中,小腿鮮血直流。
也無一人想起我。
他們都在季明瑤的院子裡,安慰受驚的她。
又怕她落下病根。
還專門託人請了宮中的御醫前來診治。
春桃見我疼得厲害,自作主張去找爹孃,想求御醫也來我的院子裡看一看。
可還沒進去。
就被兄長攔在了門外。
阮升餘怒未消,冷冷開口:
「讓阮寧疼著。」
「去寺廟祈福一事,定是她攛掇的吧?為了欺負明瑤,她還真是不擇手段。」
「現在自食惡果,也算報應。」
春桃哭著向我回稟時。
我既無詫異,也無惱怒。
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是了。
次次都是如此。
一旦季明瑤有個好歹,率先被詰問的人總是我。
她也知道這點。
所以,在我拒絕陪她去寺廟祈福時。
季明瑤淡淡威脅:「阮寧,你可想好了?若我在路上出了什麼事,姨母和表哥知道了,定會罰你。
」
阮府上下人人皆知。
她這個表小姐的地位高過我這個嫡女。
加之有我的父母兄長護著。
我哪裡有機會為難?
想到這些,我的鼻子有些泛酸,悶聲悶氣地對陸凌霄道:「陸世子放心,我不敢找你心上人的麻煩。」
陸凌霄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寧,別鬧脾氣。」
「你明知我心悅的人是你。」
話音落下,他從懷裡拿出熱乎乎的桂花糕,擱在桌案上。
「這是來的路上,特意為你買的,趁熱吃。」
2
我盯著那包被油紙包裹的糕點。
一時沒出聲。
其實,早些時候,陸凌霄給我帶的一直都是玫瑰餅。
桂花糕是季明瑤愛吃的東西。
只是後來。
兩家糕點鋪子相隔甚遠,買了桂花糕,就來不及買玫瑰餅了。
漸漸地。
陸凌霄買的糕點中,也只剩下了桂花糕。
他忘記了我的喜好。
我收回視線,淡淡道:「陸世子收回去吧,我腿傷未愈,不能吃甜食。」
陸凌霄愣了愣,隨後輕嘆一聲。
「也罷,分給下人吧。」
「這些日子,你好好養傷,待你傷好我便上門提親。」
聽到「提親」二字。
我並未如同從前那般高興,反而有些茫然。
自己真的想嫁給陸凌霄嗎?
數月前是願意的。
那時候,爹孃和兄長眼中只有季明瑤,我永遠是被忽視的那個。
出門踏青落下我。
裁新衣裳時忘了我。
各種宴會不帶我。
只有陸凌霄對我好。
他記得我的所有喜好,還會為我打抱不平。
「你爹孃怎可為了一個外人,如此對你?」
「阿寧,你放心,待你日後嫁進侯府,我定會把所有好都給你,不分給旁人半點。」
可後來。
在兄長的引見下,他認識了季明瑤。
如今,我還不曾嫁給陸凌霄,他便如同我的父母兄長一樣了。
我好像沒那麼喜歡他了。
可除了他。